在宁王那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视下,霍逐云脸不红,心不跳。
动作利落地从宁王怀里接过人,稳稳下了马车。
看到人被抱下来,太子下意识伸手,又硬生生顿在了半空,最终烦躁地抓了抓腰带。
“人送到了就都回去。”他冷硬道。
“为什么要回?”宁王慢条斯理地踩着马凳落地。
“太子哥日理万机,”玉骨折扇“唰”地展开,语调悠长,“难不成当别人的也跟您一样,每日都要‘理’上那么万机?”
话音未落,不待太子说话,他忽而虚掩胸口,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病弱姿态。
“哎哟……许是方才马车颠簸,本王这陈年心疾突然犯了,心慌得厉害。”
他眼波流转,指尖点了点一旁仆役,“怕是走不得了。那个谁,去给本王收拾间厢房,要朝阳的,通风的。”
这一番表演绘声绘色,真真假假让人难辨虚实。
最终,宁王成功登堂入室,霍逐云抱着人昂首挺胸跟进。
只留下太子君行止一人,僵立在暮色渐沉的府门前,周身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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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醉意中,姜绯容仿佛又看到那个穿着染血戎装的少年。
满身是血,倒在尸山血海上。
他眼睛睁得很大,嘴唇翕动,似乎在喊一个名字,可风声太大,她听不清。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曾经像小兽一样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不……”姜绯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转头才发现自己躺在公主府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为什么她又做了这样的梦?
她从来没有什么预知能力,更何况小世界核心人物按理不应该短命。
姜绯容擦了擦额头的汗,在识海中尝试连接快穿局系统。
没反应——
不知道是系统装死,还是快穿局太忙,没空理她这个退休人员。
很快,侍女们端着铜盆青盐等盥洗用品鱼贯而入。
“殿下,您要起吗?”安眠挂起两侧帘子,轻声问。
姜绯容扶着床沿缓缓起身,“嗯。”
贪杯的后果在眼下如期而至。
绞好的毛巾透着温热水汽覆在面上,姜绯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喉咙也有些干涩。
坐在铜镜前,侍女在后挽发时,安眠在旁低声禀报。
说是霍小将军在这主院门口整整守了一夜,宁王昨日也歇在了府中厢房,这会儿也起了,正在花厅用茶。
姜绯容接过茶盏,指尖微顿,“知道了。”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
她换好衣裳,用完了早膳,才不疾不徐地踏出门。
“殿下终于醒了!”
刚出门就听到一道欢喜的声音。
姜绯容转头,就看到霍逐云正倚在院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树上。
他依旧是一身红色滚边的玄色劲装,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熬得通红,眼下透着一片青黑。
他手里还稳稳地捧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
见姜绯容看过来,霍逐云连忙解释,“这是太子差人送来的醒酒药方,说是东宫太医配的,末将一早给殿下煎了。”
那碗里盛着褐色的药汁,正不留余地地向外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姜绯容对着那药碗蹙眉,“什么醒酒汤这么苦?”
“良药苦口,殿下喝完这醒酒汤,保准什么酒劲儿都散了。”他端着白玉瓷碗又凑近了一分,“末将还给殿下备了蜜饯。”
姜绯容抬起眼帘,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又垂眸,盯着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脑海中,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将军,和眼前这个笨拙地守了她一夜的傻狗,缓缓重叠。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额头,“霍小将军征战沙场,怕过死吗?”
霍逐云愣住,先是用力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末将多少次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说不怕是假的……”
他喉结滚动:“末将怕这世上,再也没有‘霍逐云’这个人了。”
“可末将一个武将,若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又怂又勇的傻样,脑海中那片猩红再次翻涌。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知道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端过霍逐云手中的药随手递给身后侍女,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是个……傻子。”
霍逐云呆呆地看着她,不仅不生气,心脏还因为那句“傻子”而狂跳不止。
他不懂,为什么殿下看他的眼神,好像……好像藏着什么。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殿下在认真地看着他。
“殿下……”霍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几番欲言又止。
“嗯?”姜绯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吞吞吐吐,这可不像霍将军的作风。”
“那个……”霍逐云耳根红得滴血。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声音说……说送殿下回府,会得到一个……早安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对上姜绯容深邃的眸子。
一瞬间心脏骤停,羞耻得几乎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语无伦次地道:“末将不是那个意思!绝不是要挟恩求赏!只是……只是想知道那劳什子东西说得是真是假……”
姜绯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被酒意和紧张染红的脸,看着这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我好慌”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浑身浴血、至死都瞪大双眼的少年将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一种近乎怜悯的柔软,悄然地漫过她心尖。
就像看着一只拼命摇尾巴、却不知道自己会被宰杀的小狗。
她微微倾身,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霍将军,”她声音慵懒,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你想要这个赏赐吗?”
霍逐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想要,”姜绯容松开手,慵懒地往后一靠,眼底漾开一抹恶意的笑意,“就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