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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逐云那双俊俏的眼眸骤然一凛。

原本散漫的将门少年气瞬间被凌厉取代。

他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长臂一舒,死死将姜绯容护在身侧,手指紧攥成拳。

“殿下,别怕。”

他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带着战场淬炼出的笃定。

整个人非但没躲,反而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辆疾驰而来的疯马。

就在马车即将撞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霍逐云身形如电,猛地向前一跃,右手生生拽住了疯马的缰绳,脚底在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凭借一身在沙场上杀出来的蛮力,他硬生生拽停了疯马的冲势。

马车剧烈摇晃后,终于停稳。

车帘掀开,一个外族打扮的姑娘跌跌撞撞爬出来,连声道谢。

“谢谢这位公子,我初来乍到,我的马也不知怎么……”

霍逐云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灰尘,视线飞快地转回姜绯容身上。

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殿下没被疯马惊着吧?巡防营这群吃干饭的东西……”

他重新站回她身侧,方才抓缰绳的右手掌心磨破了皮,还带着灼热感。

手指微微攥起。

“你……你伤着了吗?”姜绯容问。

霍逐云原本还想挺着胸脯显摆一下自己的威风。

一听那话音里带着颤儿的担忧,瞬间卸了那股“英雄”劲儿。

下意识地想把右手往身后藏。

可哪躲得过那双快如闪电的眼睛。

“给我看看,是伤到哪儿了?”姜绯容道,“明知会受伤,你还拿肉身去抗,万一给你卷到车轮子底下呢?”

“咳……”霍逐云干咳一声,眼神飘忽着往路边摊位乱瞄,“没、没事……什么伤不伤的,小爷这身皮肉在战场练得结实着呢。”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桀骜道:“就那种破马车,我单手就能给它掀翻喽……”

“别躲,让我看看。”姜绯容凑近了要抓他手。

霍逐云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没敢躲开。

任由那纤细的手捏住了他的护腕。

粗粝的手掌在灯火下被扒开,掌心处被摩擦蹭掉了一块皮。

血肉模糊一片,滴滴答答渗着血。

在昏黄的灯影下瞧着有些显眼。

“这叫没事?”姜绯容眉眼冷肃,“你是要做大将军的,一个武将,这手要是废了,以后可怎么办?”

霍逐云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这不是、这不是怕那马冲撞了人吗?要是让公主受了惊,末将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姜绯容看着他,不说话。

“哎呀,殿下您别生气了,看得末将心里毛毛的。”

他想去安抚她。

指尖动了动,到最后只是拘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今日时候不早了,殿下上马吧,末将送您回府吧。”

他说完,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随从吼了一嗓子,“还不把马牵过来,磨磨蹭蹭的,回头扣你酒钱!”

“请殿下上马。”

不待姜绯容反应,他敛身单膝及地,左手摊开,以掌为阶,静候她借这一方掌力,踏足登鞍。

“起来,”姜绯容踢了踢他的靴子,“别扯开话题,我现在说的是你的手。”

“没伤筋动骨,您看。”他伸出那只受了伤的右手握拳,在姜绯容面前晃了晃。

卖乖道,“殿下要是真担心末将,明日让人送药来侯府。用上殿下送的药,末将保准这手好得又快又好。”

“油腔滑调。”姜绯容戳了戳他的额头,“给你送药就是。”

说是等人送药。

实则第二日天才蒙蒙亮,霍逐云自己便摸上门了。

他牵着马,百无聊赖地靠在安乐公主府大门口的石狮子上。

那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条红绸带半束,剩下的顺着肩膀垂下,显得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随性。

最扎眼的莫过于他的右手。

那只曾力拦境马的手,此刻被层层叠叠的白纱布裹得像个硕大的发面馒头。

他听到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右手极其不自然地往背后缩了缩。

下一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欲盖弥彰地挪回身前,大刺刺地晃了晃。

他的副将说,这样更能惹人疼!

门口,姜绯容亲自走了出来。

霍逐云不自觉迎了上去,“殿下怎么还亲自来了?”

他面上淡定,眼珠子却在人身上转个不停。

从发髻一直滑到她手中提着的那个小木匣子,喉结隐蔽地滑动了一下。

“啧,长胜那蠢货非说伤口见不得风,硬是给小爷裹成这副德行……殿下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吞吞吐吐半天,才进入正题。

明明期待的紧,偏生要压着嘴角,装出一副被逼得模样。

阳光洒在他白皙的耳根上,映得那处微微泛红。

昨日海躲躲闪闪,今日怎么就生怕她看不到他受伤了。

这笨蛋小狗经人点拨,开窍了?

姜绯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戳了戳对方包扎厚实的手,“包成这样,你是怎么骑的马?”

霍逐云做贼心虚,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缩。

半路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夸张喊道:“嘶……!殿下存心想要末将的命是不是?这儿、这儿还疼着呢,殿下您手下留情。”

他嘴上叫得欢,可眼底全是掩不住的心虚,左手局促地抓了抓衣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分。

“而且骑个马算什么?末将身体好着呢,单手控缰也能在大街上横着走。”

“哦?”姜绯容笑了一声,“那就骑马横着走给我看看。”

“殿下,别取笑末将了……”霍逐云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您要是不管末将,末将就只能顶着这团纱布去练兵了。”

“霍小将军这是讹上我了?”姜绯容挑了挑眉。

被戳穿心思,霍逐云耳根的绯红一下蔓延到了脖子。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姜绯容,见她眼神里没有责怪,心虚瞬间被一股子黏糊糊的甜意冲散。

“殿下……”

“不是要上药?走吧,随我进府。”姜绯容率先转过身。

“是!”他眼前一亮,紧巴巴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