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也没听过,沈涵蕴搓了搓陆书屿的脸膛,语气里带着丝丝酸意:“你什么时候和何小姐勾搭上了?”
“勾搭”两个字,沈涵蕴嚼得特别重。
陆书屿顿时无语凝噎,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沈涵蕴醋意更浓,他居然背着她,勾搭上别的女子。
他是土着,三妻四妾是刻入骨子里的观念,端王是娶一个克一个,若不然,早就妻妾成群了。
相比和一堆女人争宠,沈涵蕴宁愿守着端王一人。
“不见。”沈涵蕴直接帮他拒绝。
“这……”清风为难,何小姐和王爷有些私交,如果不是王爷克妻,何小姐早就嫁进端王府了。
“怎么?你想去见佳人?”沈涵蕴眼睛瞪得圆圆的,胸脯气得一鼓一鼓,脸上挂着笑,陆书屿却觉得头皮发麻。
“不见。”陆书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王爷发话,清风立刻去传达。
“算你识相。”沈涵蕴又搓了他的脸膛几下才放开,叫住清风:“等等,我去。”
她想去会会他的情妹妹。
清风停下脚步,何小姐要见王爷,王妃去见,拆穿了王爷的身份怎么办?
陆书屿陷入沉思,他是主动坦白,还是由别人揭穿,她更能接受哪种?
见沈涵蕴起身,陆书屿抓住她的手腕,急道:“我陪你。”
“你在这里乖乖待着,等着我回来。”沈涵蕴拒绝他陪同。
“涵蕴。”陆书屿迎上她执拗的目光,无奈地喟叹一声,起身去拿披风,给她披上,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后,陆书屿才放心让她出门。
“墨心,带路。”沈涵蕴对墨心说道。
“?”墨心看向清风,她不知道何小姐在哪儿,刚刚管家悄悄在她耳边说的。
“王妃,属下带您去。”清风自告奋勇。
“行吧。”沈涵蕴没拒绝。
远远地沈涵蕴就见到一抹红色身影站在游廊上,时不时与她身边的婢女俯首帖耳的交谈。
“小翠,王府的风水改得真好。”何思琼赞不绝口地说道。
她不会看风水,只觉得现在的王府比以前的王府气派。
小翠也很震惊,这哪是改风水,整个就是修缮一新。
“小姐,您可知老爷看中的姑娘是哪家的吗?”小翠低声问道。
“知道,刘姨娘的侄女。”何思琼并没把刘姨娘家的那个侄女放在眼里,爹爹把刘姨娘的侄女献给王爷,无非是成就她的牺牲品。
“小姐,容奴婢僭越一句,刘姨娘的那个侄女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要是成了端王妃,刘姨娘的身份还不跟着水涨船高,届时刘姨娘肯定会在府中作威作福。”小翠忠心为主。
“想成为端王妃,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命。”何思琼很矛盾,希望王爷克妻被破解,又希望王爷将刘姨娘的侄女克死。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何思琼希望是前者,只有这样,她才能嫁进王府,哪怕她是侧妃,刘姨娘的侄女是正妃。
何思琼有这个自信,只要她得到王爷的专宠,刘姨娘侄女正妃的头衔就形同虚设,时机成熟,她对王爷吹吹枕边风,弄死刘姨娘侄女,她就是端王妃。
三人没出声,静静地站在她们主仆身后,起初她们还收敛,渐渐地情绪就激昂,说话声也不压制了。
清风几次想出声提醒她们,均被沈涵蕴制止。
“何小姐真是找你家王爷?”沈涵蕴低声问。
清风抚额,他要怎么回答?王爷的身份,不能被他揭穿,思虑一番后,低声回答道:“王妃,何小姐要见的人是端王,端王不在府……”
“端王不在,让你家王爷接见,这是什么逻辑?”沈涵蕴打断清风的话。
清风哑然。
沈涵蕴运了运气,没有继续刁难。
沈涵蕴朝墨心使了个眼色,再不出声打扰这对主仆,她们就把王府当自家的后花园了。
“何小姐。”墨心出声。
两人后背一僵,猛然回头,她们不认识墨心,却认识清风。
何思琼不见到陆书屿的身影,失望又庆幸,也不知道他们站在她们身后多久了,听到了多少。
何思琼面色尴尬,欲向清风问话,却在看清沈涵蕴的面容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是你。”何思琼惊呼,瞬间又觉得自己失态,她是第五任王妃的陪嫁婢女,在王府见到她不足为奇。
奇的是,她的装扮,哪像个婢女?
清风诧异,询问的目光看向沈涵蕴。
沈涵蕴也意外,何小姐居然是四个月前,她在布店外见到的两个主仆。
“王爷呢?本小姐要见王爷。”何思琼气焰嚣张起来,一个陪嫁婢女,穿得再光鲜亮丽,也是贱藉。
“端王不在,本王妃接见,怎么?不够格吗?”沈涵蕴一脸郑重道。
何思琼惊骇,她居然自称本王妃?她不是陪嫁婢女吗?她怎么敢?
沈涵蕴是不是冒充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旁的清风,他可是王爷身边的侍卫,眼前这个陪嫁婢女自称本王妃,清风没有制止。
何思琼趔趄一下,小翠扶住她,小翠心思没何思琼缜密,脱口而出:“大胆,区区一个陪嫁婢女,谁给你的胆子敢自称本王妃?”
“墨心,掌嘴。”沈涵蕴话音未落,墨心一个闪身,啪一声,小翠的脸颊瞬间红肿。
“你……”小翠捂脸,瞪着墨心。
啪,又是一声,小翠另一边脸被打肿。
打小翠,无疑是在打她的脸,何思琼眼含愤怒瞪着清风,还没开口,清风一句话让她惊魂未定。
“她是端王妃。”
端王妃?何思琼呼吸重了几分,如鲠在喉,小翠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不是说,第五任王妃被王爷克死了吗?”何思琼颤抖着声音质问。
“本王妃命硬,王爷克不死本王妃。”沈涵蕴嚣张又狂傲,她没被端王克死,反而把端王给克跑了,至今未归。
“你明明说……”何思琼戛然而止,她被骗了,端王妃为什么要骗她?
王爷克妻的诅咒被破了,这是好事,她可以嫁进王府了。
喜悦取代了惊骇,何思琼讨好地开口:“姐姐……”
“咳咳咳。”清风咳嗽一声,提醒何思琼注意分寸和言辞。
“王妃。”何思琼不傻,立刻改口。
沈涵蕴打量着何思琼,这姑娘能屈能伸啊!
“王妃,我对王爷仰慕已久,想要进府为侧妃,不知王妃是否赞同?”何思琼试探性地问。
沈涵蕴微愕,目光里带着审视,良久才开口问道:“你是认真的?”
等端王回来,她就要和端王摊牌,如果端王大度,成全她和清风,端王妃的位置就腾出来,眼前这个姑娘能胜任端王妃吗?
“求王妃成全。”何思琼跪下,见小姐跪下,一旁的小翠也跪下,匍匐在地上。
沈涵蕴心动了,端王不在,给他娶个侧妃的权力她还是有的,等端王回来,若是钟意,侧妃升级为王妃也快捷。
“成……”
“王妃,借一步说话。”清风打断沈涵蕴的话。
沈涵蕴皱眉,什么意思?
清风走到游廊尽头,沈涵蕴跟在他身后。
“王妃,不可。”清风说道。
“什么不可?”沈涵蕴装傻。
“纳侧妃不是儿戏。”清风说道。
“你的意思,我的身份不配给端王娶个侧妃进府?”沈涵蕴微眯着眼眸。
清风急了,说道:“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端王喜不喜欢的问题。”
“你又不是端王的侍卫,你才来岭南多久?你怎么知道端王不喜欢何小姐?”沈涵蕴一连串的问题砸向清风,砸得清风晕头转向。
清风想了想,分析给沈涵蕴听:“王妃,您想,如果端王喜欢,早就把人娶进府了。”
“正因喜欢,才不敢把人娶进府,你难道忘了,端王克妻,娶她进府,岂非要她早死早超生吗?”沈涵蕴越想越觉得对,否则,端王也不会一年娶四妃,在娶王妃的这条路上杀疯了。
沈涵蕴扭头,看了何思琼一眼,还真别说,她和端王真有夫妻相。
想到洞房花烛夜,端王对她避如蛇蝎,端王是在为何小姐守身如玉,真是个痴情种。
成全,绝对成全他们。
等端王回来,看到她帮他把心仪的姑娘娶进府,成全她和清风在一起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王妃,相信属下,端王绝对不喜欢何小姐。”清风笃定道,王爷没遇到王妃前,他不敢笃定,王爷和王妃在一起后,何小姐和王爷就只剩下私交,那丁点的私交,别说娶为侧妃,就是侍妾都不够。
沈涵蕴压低声阴恻恻的问道:“端王不喜欢,难道你家王爷喜欢?”
清风噎住,他家王爷就是端王,始终不敢说出口。
搬出王爷,只会将王妃推进醋坛里,没准王妃还会偏激地立即让何小姐以侧妃的身份在王府住下。
“王妃,纳侧妃是大事,别操之过急,您还是问问老夫人的意见。”关键时刻清风搬出老夫人。
沈涵蕴思忖一会儿,接受清风的意见,先让何思琼回去,她去找老夫人商量。
墨心带沈涵蕴去梅院,老夫人不在梅院,去了祠堂。
沈涵蕴没让墨心带她去祠堂,而是在梅院等老夫人回来。
竹院。
“王爷。”清风急切地开口。
陆书屿见只有清风一人回来,微微挑眉,问道:“王妃呢?”
清风言简意赅把在游廊发生的事阐述给陆书屿听,听完后,陆书屿脸色阴沉,真是大度,开始给他张罗纳侧妃了。
“王爷,您还是快点向王妃坦白您的身份吧。”瞒着王妃,清风都觉得心累。
陆书屿冷剜清风一眼,如果不是清风打断,他都坦白完了,等着沈涵蕴从宽了。
清风着急上火,陆书屿反而出奇的坦然。
给他强罗纳侧妃,陆书屿就由着她,看最后她怎么收场。
“王爷。”清风看着坦然自若的陆书屿,王爷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继续瞒着她。”陆书屿不那么着急坦白身份了。
“王爷,再继续瞒,王妃就要给您纳侧妃了。”清风提醒,他说了那么多,感情王爷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高兴就好。”陆书屿纵容。
清风闭嘴了,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老夫人在祠堂念经,一个婢女跑来,在竹嬷嬷耳边低语。
老夫人念经时,不允许打扰,除非有重要事,王妃要给王爷纳侧妃,这是重中之重。
“老夫人。”竹嬷嬷压低声叫道。
“什么事?”老夫人敲着木鱼,转动着佛珠,闭着双眼念经。
“王妃要给王爷纳侧妃。”竹嬷嬷说道。
“什么?”老夫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之色。
“王妃在梅院等您,说是要与您商量纳侧妃的事。”竹嬷嬷笑得很勉强。
“她看中谁了?要给屿儿纳侧妃。”老夫人问道。
“何小姐。”竹嬷嬷回答道。
“哪个何小姐?”老夫人一时没记起来。
“何严的嫡女何思琼。”竹嬷嬷说道。
“原来是琼丫头。”老夫人挺喜欢何思琼,她早有想法,让何思琼进府,不敢以王妃的身份,怕屿儿把人克死了。
原先的计划,先让何思琼进府,让她和陆书屿培养感情,如果何思琼身体无样,慢慢推进,最好让何思琼怀上陆书屿的孩子,然后……
没有然后,现在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屿儿和蕴儿什么时候圆房啊?”老夫人喃喃自语。
竹嬷嬷望天,怎么又扯到王爷和王妃圆房了?
“王爷珍视王妃,怕……”后面的话,竹嬷嬷没敢说出口,太不吉利了,至少目前王妃安然无事。
“唉!”老夫人唉声叹气,屿儿克妻,如同诅咒,屿儿和蕴儿只拜堂,并未洞房。
前面娶的四个王妃,有一个拜完堂就暴毙,其他三个都送进了洞房,屿儿却没踏进洞房,新娘就……
“唉!造孽啊!阿弥陀佛。”老夫人双手合十,佛珠挂在虎口处,一副虔诚的态度。
竹嬷嬷没催促,耐心地等着。
没一会儿,老夫人睁眼,抬起手。
竹嬷嬷上前,将老夫人从蒲团上扶起。
老夫人没直接回梅院,而是去了竹院。
“外婆。”陆书屿见到老夫人,怔忡一瞬,扶着她老人家在火盆旁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外婆,天寒地冻的,您怎么来竹院了?”
老夫人睨了他一眼,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想纳琼丫头为侧妃?”
“不想。”陆书屿没迟疑一瞬。
“你打算怎么收场?”老夫人心里有谱了。
陆书屿薄唇轻扯,冷冷的声音从喉间逸出:“何思琼进府为侧妃必死。”
“小竹。”老夫人挑了挑眉,看向竹嬷嬷。
竹嬷嬷了然,退出屋子。
屋里只剩下老夫人和陆书屿,萦绕着死寂般的沉默。
良久,老夫人才愤恨地开口:“你都退到岭南了,他为何还不肯放过你?”
陆书屿拿起一旁的铜箸,拨弄着火盆内的炭火,“我只要一天不死,他就一天不安。”
老夫人一阵胸闷气短,欺人太甚,除不掉屿儿,他就让屿儿绝嗣。
“屿儿,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步步退让换不来和平,他要你绝嗣,你就偏生个世子出给他看看,哼!气不死他。”
陆书屿看着一身煞气的老夫人,似笑非笑,深邃的眸底却是以冰剑为棱的寒意。
“外婆,我还以为您会怂恿我起兵造反。”
老夫人眼神一怔,盯着火盆,火盆内炭火正旺,“你要是姓萧,皇位就是你的,名正言顺那种。”
“皇位?”陆书屿眉角微微的挑了一下,态度万分冷漠:“有刺,扎屁股。”
老夫人被陆书屿的话逗乐了,心头的怒气却难消,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生孩子,必须生孩子,屿儿,今晚你就和蕴儿圆房。”
想到上次在客栈,沈涵蕴热情得让他差点失控,她也嫁进王府四月,有几次他都想留宿在竹梅,都被她赶了出来。
他感觉得到,她对他有渴望,却总是点到为止的折磨他。
圆房?陆书屿有种遥遥无期的挫败感。
“外婆,我今晚要是和她圆房,明日她就能让何思琼以侧妃的身份住进王府,美其名曰,弥补我和她背叛端王。”
“这简单,你直接跟她坦白。”老夫人说道。
“坦白后呢?”陆书屿问道。
“圆房。”老夫人想揍外孙,这还用她点拨吗?
“坦白后,有可能不是圆房,有可能是分道扬镳。”陆书屿眸色微暗。
老夫人斜睨他一眼,他们是两情相悦,并非一厢情愿。“你们感情稳定,不可能分道扬镳。”
“外婆,凡事不一定都按您想的方向发展,您不是涵蕴。”陆书屿抬手捏了捏眉心。
“是你太悲观了。”老夫人反驳。
陆书屿不苟同,解释道:“不是我太悲观,而是我不想失去她,外婆,我和她的事,您就别操心了,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的结果,她就要给你纳侧妃了。”老夫人也不想操心,沈涵蕴还在梅院等着她商量给他纳侧妃的事。
陆书屿抿唇不语,沈涵蕴给他纳侧妃的事,他也头痛不已。
“榆木脑袋。”老夫人戳了一下陆书屿的脑门,杵着龙头拐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