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涵蕴擦了擦嘴角,抬头就见河里飘着东西,定眼一看,是个人。
沈涵蕴胃里一阵翻腾,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喝了一口河水,初尝就是尸水。
“呕。”沈涵蕴吐了。
直到胃里的东西吐光,沈涵蕴才觉得好受些。
揉搓着胸口平复,沈涵蕴准备离去时,见河里飘着的人有些眼熟。
“清风。”沈涵蕴大惊失色。
沈涵蕴没有一丝迟疑,跳进河里将人捞起来。
沈涵蕴的想法也简单,没死就救,死了就埋。
沈涵蕴将食指和中指放在他喉结旁,检查他的颈动脉搏动,又拉开他的衣领,观察胸口起伏判断呼吸。
“清风。”沈涵蕴拍了拍他的脸颊,没有反应。
沈涵蕴立刻进行急救,实施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咳咳咳。”陆书屿吐出水,睁开眼睛,见到沈涵蕴,他猛然坐起,一把将她抱住。
“你受伤了。”沈涵蕴轻拍着他的肩。
陆书屿并没松开口,紧紧抱住她,失而复得的喜悦在心田流淌。
沈涵蕴只是擦伤,陆书屿却是剑伤加刀伤,有道伤口深可见骨。
“走,这里不安全。”陆书屿放开她,牵着她的手,想要起身,却因伤得太重力不从心。
沈涵蕴搀扶着他,两人来到一处山洞,沈涵蕴扶着他坐下,还没坐好,陆书屿就陷入昏迷。
“清风。”沈涵蕴叫了一声,没有回应,确定他昏迷了。
沈涵蕴扫一眼山洞,洞内太潮湿,很容易受凉。
沈涵蕴从空间里拿出两床棉被,铺垫在地上,趁他昏迷,快速把湿衣裳换了,又从空间里拿出男人的衣衫帮他换上。
沈涵蕴换得也彻底,贴身衣裤都帮他换了,他的身体被她看光了,也不知道等他醒了,会不会让她负责。
给他换衣衫时,沈涵蕴看到他身上有很多伤疤,不禁起疑,他一个闲散王爷,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疤?
简单处理好伤口,沈涵蕴将他拖到棉被上,又拿出一床棉被给他盖上。
沈涵蕴盯着他苍白的面容,心疼又自责,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
她私吞那批兵器,引来杀身之祸,连累他,她满心的愧疚。
沈涵蕴起身,去洞外捡些干树枝。
干树枝,干树叶都有了,只差火了。
沈涵蕴犯难,钻木取火吗?
眼下只能这么办了,沈涵蕴费了一番功夫,手心都起泡了,总算是钻木取火成功。
在潮湿的山洞里不生火,她还真不敢休息。
火除了能驱寒,还能防止蛇虫蚂蚁。
肚子饿了,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只烤鸡,扯下鸡腿,咬了一口,侯爵府上的厨子,厨艺就是好,这鸡烤得真好。
沈涵蕴吃饱了,将剩下的烤鸡放回空间里,等他醒了,拿出来给他吃。
被追着跑了这么久,沈涵蕴也疲惫不堪,看着昏迷的人,她是重新拿一床棉被,还是凑合着和他盖一床呢?
算了,别这么浪费,反正他浑身上下已经被她看光了,现在避嫌,不觉得晚吗?
沈涵蕴在陆书屿身边躺下,躺着躺着,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枕头,她忘了拿枕头。
有了枕头,沈涵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她就被热醒了。
旁边躺着的人像一团火球,沈涵蕴猛然坐起身,手探向他的额头,又抚上他的脸颊,滚烫的温度让她有些慌神。
“糟糕,发烧了。”
受伤加落水,伤口感染,不发烧才怪。
没有药,她又不懂草药,只能帮他物理降温。
“快降温,快降温,可别烧成傻子了。”
除了沈涵蕴的物理降温,陆书屿全靠意志力挺过来。
陆书屿幽幽地睁开眼,沈涵蕴见他醒来,松了口气,问道:“我是谁?”
陆书屿只是看着她,心情很复杂,他是昏迷,却不代表他没有意识。
沈涵蕴慌了,不会真烧傻了吧,又问道:“还记得我是谁吗?”
陆书屿有些无语:“沈涵蕴。”
“知道我的名字,还好没傻。”沈涵蕴吐出一口浊气,她是真害怕他变傻,她可不想照顾一个傻子。
陆书屿心疼地看着一脸倦容的她,脸上出现了凝重的沉思。
“饿不饿?”沈涵蕴问道,被他盯着,她莫名心虚。
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她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陆书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她。
沈涵蕴先把他扶起,让他坐稳,又转身拿起她准备好的烤鸡递给他。“吃吧。”
陆书屿没接,沈涵蕴问:“没胃口?”
“没力气。”陆书屿说道。
沈涵蕴挑眉,这是要她喂,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喂就喂吧。
沈涵蕴撕下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陆书屿愣了愣,张开嘴吃,这味道不像是随便烤的,反而像是厨子精心烤的。
“你烤的?”陆书屿问。
“对,我烤的。”沈涵蕴毫无压力的点头。
陆书屿不信,可他没证据证明不是她烤的,不管是不是她烤的,给他吃,他就吃。
山洞里怎么会有棉被,有棉被就算了,还有枕头,还有身上的衣裳,陆书屿不是不好奇,他深知哪怕他问,她也不会说实话。
与其听她说谎,不如沉默是金。
沈涵蕴都想好说词,保证说得他服服帖帖,结果他一个字不问,弄得沈涵蕴有些郁闷。
陆书屿醒了,沈涵蕴累了。
陆书屿看了一眼被她简单处理的伤口,起身走出山洞,找了些草药回来,捣碎后敷到伤口上。
“咝。”陆书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敷好草药,陆书屿已经冷汗直流,靠在石壁上,喘息未定。
陆书屿偏头,盯着她的睡颜,眸底染着几分宠溺笑意,一种更深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宣王的人在搜山,他们被困在山洞里不敢下山,足足在山洞里待了十日,再待下去沈涵蕴都觉得自己会变成野人。
有陆书屿在,沈涵蕴没从空间里拿出食物,陆书屿是野外求生的高手,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她吃,她居然没食物中毒。
在山洞里朝夕相处十日,他们的感情突飞猛进,好几次沈涵蕴都差点对他献身。
她不是这里的人,思想观念不受约束,陆书屿却是这里的土着,哪怕渴望,也会隐忍克制。
陆书屿打猎回来,将猎物丢在一边,对沈涵蕴说道:“他们开始搜山洞,很快就要搜到这里。”
“那怎么办?”沈涵蕴不想动脑子。
“换上。”陆书屿将弄来的两套山匪穿的衣裳递给沈涵蕴。
沈涵蕴望着他,没伸手接,一股汗味,她受不了。
“涵蕴。”陆书屿轻幽地叹息,蹲下身,大手抚摸着她的发顶,说道:“我知道你嫌弃,除此而外,别无他法。”
沈涵蕴咬了咬下唇,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妥协。
她换衣裳时,陆书屿转身,背对着她。
沈涵蕴想拿手中的衣裳砸他的后脑勺,她又不会脱光,至于吗?
两人乔装打扮好,拿着刀混进山匪中。
山匪们怨声载道,整座山被他们搜寻了好几遍,一无所获,最让人气愤的是,他们居然不知道在搜寻什么。
沈涵蕴趁虚而入,有怨气就能挑拨离间。
官匪一家,看她怎么瓦解。
陆书屿想拉着她脱身,沈涵蕴却加入其中。
“兄弟,咱们辛苦了十来天,你知道咱们在找什么吗?”沈涵蕴热情地跟他们勾肩搭背。
陆书屿看着这一幕,眼底拂过冷冽的寒意。
还没等陆书屿伸手将人拽回来,被沈涵蕴勾肩搭背的两个山匪一把将她推开,一脸嫌弃地说道:“说话就说话,别靠我们太近,一股汗臭味儿,熏死我了。”
“就是,你几天没洗澡了?”另一个山匪附和道。
沈涵蕴被他们推得一个趔趄,陆书屿上前一步扶住她,她才站稳。
嫌弃她汗臭味,沈涵蕴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拉高衣领闻了闻,恶心的她都想吐了。
沈涵蕴幽怨地瞅着陆书屿,都怨他。
陆书屿心情好,嘴角浮起笑意。
沈涵蕴没放弃挑拨离间,两个山匪却避如蛇蝎般远离她,说道:“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去那边,我们去这边。”
“有这么臭吗?”沈涵蕴皱眉,男人们不都是臭味相投吗?
“别节外生枝,我们快离开。”陆书屿拉着沈涵蕴离开。
两人打扮成山匪,一路畅通来到官道,遇到一辆马车,便将马劫了,陆书屿骑着马带着沈涵蕴策马狂奔。
十日后。
“暂时安全了。”陆书屿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接着去扶沈涵蕴下马。
沈涵蕴整个人浑浑噩噩,逃亡的日子真遭罪。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安全啊?”沈涵蕴问道。
“到了岭南就安全了。”岭南是他的地盘,没人敢在他的地盘上胡作非为。
沈涵蕴瞅着他,问道:“你们兄弟情深吗?”
陆书屿神色难辨,多好的坦白机会,他却放弃了,语气不冷不淡:“一般。”
“才一般啊。”沈涵蕴喃喃念着。
陆书屿挑眉,一般还不够吗?
沈涵蕴拉着陆书屿的手,将他拽向自己,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清风,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之间有夺妻之恨,端王会不会不顾念手足杀了你?”
陆书屿表情古怪,夺妻之恨,亏她想得出来。
“不会。”陆书屿屈指,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沈涵蕴耷拉着脑袋,悲观道:“那杀的人就是我啰。”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见过缺手缺足的,没见过不穿衣服的。
陆书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牵着她朝一家客栈走去,两人假扮成夫妻,要了一间房,沈涵蕴要泡澡,陆书屿就守在门外,陆书屿洗澡,沈涵蕴就待在屋里。
保证不偷看,她也做到了不偷看,而是光明正大看,陆书屿说她,她一句“早就把你看光了”怼了回去。
两人同床共枕,并没跨越雷池一步。
翌日,陆书屿去退房,掌柜给了他一封信,说是给他夫人的。
“给,你的信。”陆书屿将信给沈涵蕴。
“我的信?”沈涵蕴一脸茫然,谁会给她写信?
沈涵蕴接过信,当着他的面打开,看完信上的内容,沈涵蕴又喜又气。
喜的是,墨心的信,墨心没事。
气的是,这是一封诀别信,让她和清风双宿双飞,墨心代替她去岭南嫁给端王,这是替嫁吗?分明是赴死。
陆书屿不经意一瞥,看清楚信上的内容,脸都黑了。“你那个婢女还真是忠心耿耿。”
“胡闹。”沈涵蕴并不领情,替嫁?亏墨心想得出。
墨心此举,简直是在挑衅皇权,沈家人分开流放,太子和皇贵妃都是人质,她要是行差踏错,萧帝就会拿他们开刀,以儆效尤。
雇了辆马车,两人出发去岭南。
陆书屿身无分文,接下来的费用都是沈涵蕴出。
一个月后,岭南。
万山重叠,森木茂密。
沈涵蕴站在马车上,望着眼前的景象。
“这就是被朝廷视为蛮荒之地的岭南吗?”沈涵蕴问道。
“怕了?”陆书屿反问。
沈涵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怕吗?不怕。
她空间里有兵器,还有食物,遇到危险,还有他这个保镖。
“有你在,我不怕。”沈涵蕴笑靥如花,声音清脆。
陆书屿有些头痛,压力很大,他独行只需十日就能抵达端州,带上沈涵蕴,他没自信能带着她翻山越岭。
陆书屿跳下马车,看了一眼前路,朝沈涵蕴伸出手。
沈涵蕴盯着陆书屿伸来的手,不解地问道:“干嘛?”
“下来。”陆书屿说道。
沈涵蕴想了想,手放在陆书屿手中,陆书屿握住她的手,扶着她下马车,等她站稳后才放开她的手。
沈涵蕴往前走了几步,展开双臂,闭上双眸,深呼吸几下,空气里夹着湿热,让她忍不住皱眉。
“岭南,我来了。”
闻言,陆书屿解缰绳的动作一顿,看向沈涵蕴,眼神里夹着一丝不安。
“别陶醉了,在天黑之前,我们要翻过眼前这座山,否则,我们就要在山林中过夜了,我提醒你,山林里毒蛇毒虫猖獗,野兽更是凶猛。”陆书屿说道。
沈涵蕴睁眼,见陆书屿背上包袱,用力在马背上拍了一下,马儿拔腿就跑走了。
“你干什么?”沈涵蕴傻眼,他在放马儿自由吗?
“前面的路难走。”陆书屿并没解释太多。
“没官道吗?”沈涵蕴问。
“官道不安全。”陆书屿回答。
“官道不安全,翻山越岭就安全了?”沈涵蕴不信。
陆书屿懒得跟她解释,拉着她的手前行。
“不会吧,你真带我翻山越岭吗?喂喂喂,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不识路?”沈涵蕴激将法,她很排斥徒步。
“翻山越岭是捷径。”陆书屿说道。
“我们有时间,完全可以游山玩水,没必要赶时间走捷径。”沈涵蕴抗议,奈何他是活地图,抗议无效。
沈涵蕴踏入岭南,湿热交蒸,加之她水土不服,折磨得她够呛。
陆书屿算到了沈涵蕴身弱,却没想到沈涵蕴会水土不服。
陆书屿背着她跋山涉水,在天黑之前找了个村子借宿。
沈涵蕴才真正领教到,什么是穷乡僻壤。
每家每户,穷得耗子都不忍心光顾,屋前屋后洒满了雄黄粉,即便如此,也有人被毒蛇咬伤。
“清风。”沈涵蕴推了推躺在旁边的陆书屿。
陆书屿睁眼,拿出火折点燃煤油灯。
沈涵蕴坐起身,捂着肚子,“我肚子痛。”
陆书屿已经麻木了,自从踏入岭南,她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浑身都不得劲儿。
“不行,我要上茅厕。”沈涵蕴移到床边,穿鞋之时被陆书屿阻止。
“等一下。”陆书屿弯腰,拿起她的绣花鞋,抖了抖,一条小蛇从她的绣花鞋里钻出。
沈涵蕴吓得脸色都白了,她不怕蛇,却怕被蛇咬,刚刚他要是没阻止她,她就被蛇咬了,那条小蛇一看就是毒蛇。
陆书屿帮她穿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涵蕴总感觉鞋里凉飕飕的。
上茅厕对沈涵蕴来说更是挑战,小动物太多了,让她毛骨悚然,喜欢久蹲的毛病都给她治好了。
半月的路程,因沈涵蕴硬是耗了一月有余。
端州。
清风站在城门外等候,远远见一辆马车驶来,立刻迎上去。
清风拦住马车,问道:“来者何人?”
“驴。”车夫赶忙拉紧缰绳停下马车。
清风上前,不顾车夫的阻止,掀开帘子,见陆书屿坐在里面,差点儿控制不住情绪,喜极而泣。“王……爷……”
沈涵蕴瞥清风一眼,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家王爷的身份了。”
清风表情木然,看向陆书屿,支支吾吾道:“王爷……”
“清扬。”陆书屿叫道。
清风愣住,王爷叫他清扬,这是不知道王爷的身份啊!
清风庆幸,他留了个心眼,没被沈涵蕴误导,王爷自己暴露是一回事,他说漏嘴又是一回事。
清风给车夫小袋子银子,车夫拿着银子笑呵呵离开。
清风一边驾驶马车,一边向陆书屿汇报沈弘文的情况。
“清风。”沈涵蕴伸手,握住陆书屿的大手,眼底溢满感激,他居然派清扬暗中保护她的爹娘,这份恩情她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