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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我家小姐是罪臣之女

沈弘文僵硬着身子,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干巴巴地说道:“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沈涵蕴皱眉,这是故意跟她撇清关系,沈涵蕴推了一下沈弘文。

沈弘文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脚下都是乱石,沈弘文没站稳,眼见要摔倒,陆书屿将他扶住。

“王……”

“我是清风。”陆书屿打断沈弘文的话。

沈弘文这才后知后觉,差点忘了,夫人说过,蕴儿还不知道清风就是陆书屿。

“清……”沈弘文犯难,是叫他清公子,还是什么?

沈涵蕴上前一步,双手叉腰,质问道:“老头,您不是沈弘文吗?”

“我是。”沈弘文头痛。

“我不是沈涵蕴吗?”沈涵蕴又问道。

沈弘文沉默。

四个监工都不认识陆书屿,刚刚凶神恶煞的那个监工上前,想要驱赶他们,沈涵蕴直接亮出端王妃的身份。

全场哗然,没一人信。

直到沈涵蕴拿出象征她身份的印章,监工们才信了,顿时对她毕恭毕敬。

“参见王妃。”

“他。”沈涵蕴指着沈弘文,对四个监工说道:“沈弘文,本王妃的亲爹。”

四个监工面面相觑,随即了然,怪不得上面让他们照顾沈弘文,起初他们误解了,所谓的照顾就是折磨,他们还没开始折磨沈弘文,他就被毒蛇咬了,他们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派人将他送回住处,任其自生自灭。

谁知沈弘文命大,没被毒死,他们反而被骂得狗血淋头。

所谓的照顾,是真的照顾。

今日就给沈弘文安排了比较轻松的活,手脚慢就慢点,搬运少点就少点。

原来,他是端王妃的亲爹,无论沈弘文犯了什么事,流放到岭南,端王的地盘,他们就要特殊照顾。

沈弘文默认了,继续否认也没意思。

“爹,吃饭。”沈涵蕴给沈弘文盛了一碗饭菜。

“这么多。”沈弘文诧异,接过沈涵蕴递来的饭碗,并没急着吃,而是看向那些虎视眈眈看向他们这边的人,说道:“蕴儿,要不……”

“沈相,你先吃。”陆书屿开口。

沈弘文看向陆书屿,并没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埋头吃饭,他很饿,吃相依旧优雅。

沈涵蕴给陆书屿盛了一碗,并没递给他,而是问道:“你要吃吗?”

陆书屿没迟疑,手伸向她,沈涵蕴笑了笑,将碗放到他手中。

陆书屿尝了一口,眼前一亮,夸赞道:“厨艺不错。”

沈涵蕴尬笑。

“蕴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沈弘文心酸,蕴儿被他们娇生惯养,嫁到岭南后都学会做饭了。

“做饭很难吗?”沈涵蕴反问。

沈弘文哑然。

“你不吃吗?”陆书屿看向沈涵蕴。

“你迟迟不回来,我就先吃了。”沈涵蕴说道。

陆书屿和沈弘文吃了两碗饭菜,还剩很多,陆书屿让监工分给其他人吃,不刻意讨好胜过刻意讨好。

“爹,我娘呢?”沈涵蕴没看到周诗云的身影。

“别担心你娘,她干的活比较轻松。”沈弘文眼角瞄了一眼陆书屿,原本是不轻松的,陆书屿身边的那个清风打了招呼后,便给他们安排轻松的活了。

沈弘文很忧心,岭南是陆书屿的地盘,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真担心萧帝会借机给陆书屿安个罪名,顺理成章除掉陆书屿这个心头大患。

“这就好。”沈涵蕴很满意。

沈弘文纠结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责斥道:“蕴儿,你做事太冲动了,偷偷接济我们就行了,怎么能亮出端王妃的身份,高调的维护呢。”

沈涵蕴不以为然,反驳道:“您和娘若流放在其他地方,我鞭长莫及;既然流放岭南,我就不能袖手旁观。”

“你会连累到……”沈弘文戛然而止,扫一眼陆书屿,接着说道:“端王府。”

“怕什么?除了派人暗杀端王,他敢发兵攻打岭南吗?”沈涵蕴觉得,岭南这个地方,发兵攻打纯粹是浪费兵力。

沈弘文语塞,萧帝暗杀陆书屿,这并非秘密,发兵攻打岭南,萧帝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今日如果没有陆书屿陪同,他高低都要苦口婆心劝劝闺女。

陆书屿都默许了,他又较什么真?

他这把老骨头,是真真干不了重活。

夕阳西下,沈涵蕴坐在马背上,陆书屿牵着马,漫步在街上。

沈涵蕴看着与帝都天壤之别的街道,再次感慨,岭南真的很穷。

酒肆,二楼,一个玲珑娇美的红衫女子,正闲得无聊的趴在窗台上,望着街上。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落入她的视线里,眼前一亮,急切地叫道:“小翠。”

“小姐。”小翠疾步跑来。

何思琼指着牵马的陆书屿,问道:“小翠,你快看,是王爷吗?”

小翠看了一眼,回答道:“小姐,是王爷。”

“骑在马背上的人又是谁?”何思琼又指着马背上的沈涵蕴。

小翠看了一眼,摇头道:“不认识。”

“是不是端王妃?”何思琼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与兴奋。

小翠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应该是。”

“她真的没被王爷克死。”何思琼杏眸里闪烁着清水一般的光华,娇媚的脸上也渐渐绽开明艳的笑容。

小翠不语,在没确定马背上的人是不是端王妃,她不敢妄加评论。

“太好了,太好了。”何思琼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

“小姐,要不还是派人去王府打听清楚。”小翠小心翼翼地说道。

何思琼没反驳,她正有此意,为了万无一失,一定要打听清楚。

端王娶第五任王妃,这都第三天了,端王府还没发丧,只有一种可能,第五任王妃没被王爷克死。

两人回到王府,府上的人都在忙碌,见到他们,匆忙行礼后,该干嘛干嘛。

陆书屿送沈涵蕴回竹院,院里空无一人,连墨心都不在。

整个王府,只有陆书屿和沈涵蕴两个闲人,老夫人都忙着指挥。

这钱花得……值。

翌日,陆书屿出府了,墨心忙得见不着人,沈涵蕴拿着临时画的地图自己出府。

凭着地图,沈涵蕴成功来到大门外。

沈涵蕴一边画,一边走,来到街上。

沈涵蕴进了一家布店,买了几匹粗布。

“小姐,您看。”小翠指着布店里的沈涵蕴。

何思琼诧异:“堂堂端王妃,居然会亲自买粗布匹。”

“小姐,她是不是端王妃,咱们还没确定。”小翠提醒道。

何思琼瞪小翠一眼,她打心底希望眼前的人就是端王妃。

小翠深知自家小姐的心思,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奴婢多嘴了。”

沈涵蕴结完账,抱着布匹出来,何思琼挡住了她的路。

沈涵蕴停下脚步,打量着何思琼,从穿着打扮上看,此女子不是普通老百姓家的。

“有事?”沈涵蕴问道。

“你是端王妃?”何思琼反问。

沈涵蕴看着情绪泄露的何思琼,恶劣地摇头否认:“不是。”

闻言,何思琼心口拔凉,随即又像是打了鸡血,“本小姐见你面生,不像是本地人。”

“我是帝都人。”沈涵蕴说道。

“帝都?”何思琼震惊,居然是帝都人,“你不在帝都好好待着,来岭南做什么?”

“我家小姐嫁给端王,我作为陪嫁,自然要同小姐一起来岭南。”沈涵蕴说谎眼都不眨一下。

何思琼打量着沈涵蕴,居然只是个陪嫁婢女,不愧是从帝都来的,一个婢女的穿着都胜过她。

“你家小姐呢?”何思琼问道。

“没了。”沈涵蕴话音一落,还露出一抹悲伤之色。

“没了?怎么没的?”何思琼差点儿尖叫,希冀破灭了。

“被端王克死的。”沈涵蕴精准地掐灭何思琼的心思,不惜诅咒自己。

何思琼一个趔趄,小翠眼明手快将她扶稳。

“小姐,她在骗您,真要是被王爷克死了,王府为什么不发丧。”小翠说道。

何思琼的心瞬间又死灰复燃,杏眸里染上怒意,瞪着沈涵蕴问道:“王府为什么没发丧?”

沈涵蕴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发什么丧?人都埋了。”

“埋了?”何思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快就入土为安了吗?连丧都不发。

“我家小姐是罪臣之女。”沈涵蕴张口就来。

罪臣之女四个字,成功让何思琼闭嘴了。

“竟然是罪臣之女,为什么会嫁给端王?”小翠问道。

“圣心难测,你问我,我问谁?让开,别挡路。”沈涵蕴将挡路的两人推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两人,说道:“不信,你们可以去端王府打听,不过,我劝你们,这段时间别去,没人招呼你们。”

“小姐,她就是在骗我们,你看,她都不敢让我们去端王府求证。”小翠说道。

“切!”沈涵蕴不屑的切了一声,说道:“端王府最近很忙……”

“忙什么?”小翠打断沈涵蕴的话。

“忙着改变府内的风水,这都克死五个王妃了,再继续克下去,哪家还敢把女儿嫁给端王,端王年纪也不小了,继续克下去,他就绝嗣了。”沈涵蕴说谎不打草稿。

等沈涵蕴走远后,小翠才敢小声嘀咕:“王府早就该改改风水了。”

“呜呜呜。”何思琼伤心地呜呜大哭。

“小姐,别伤心,您还有希望,等王府的风水改好,您让老爷送个姑娘进端王妃试探一下。”小翠安抚何思琼。

“万一又被王爷克死了呢?”何思琼抹着眼泪。

“那小姐就听从老爷的安排,嫁给……”

啪!何思琼一巴掌打在小翠脸上,小翠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跪下求饶:“小姐,奴婢错了,王府的风水定能改好。”

一个月后……两个月后……

直到四个月后,王府修葺完成。

岭南的冬季,很湿冷,沈涵蕴畏寒,屋子里烧着炭,披着狐皮做的裘衣,手里还捧着汤婆子。

“小姐,您就别亲自去接夫人和老爷,派人去就行了。”墨心劝说道。

“不行,我得亲自去接他们。”沈涵蕴摇头。

梅嬷嬷开门进来,对沈涵蕴说道:“王妃,今日的风太大,不宜出门。”

岭南这边的风,尤其是冬季,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人生痛,王妃细皮嫩肉的脸,要不了一柱香就能给她吹得皲裂。

沈涵蕴想打退堂鼓,不亲自去接,她又不放心,思前想后,问道:“清风呢?”

梅嬷嬷不语,墨心回答道:“小姐,清风和清扬都不在府中。”

沈涵蕴起身,梅嬷嬷立刻将披风给她披上。

刺骨的寒风真的太大,沈涵蕴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寒风挟着尘土让她睁不开眼。

这么大的寒风,想到爹娘住的茅草屋,经得起寒风吹吗?

沈涵蕴不畏寒意,顶着寒风前行。

来到大门口,马车已经在等候,墨心和梅嬷嬷扶着沈涵蕴进马车,梅嬷嬷不放心,想要陪同,却被沈涵蕴拒绝,只好叮嘱墨心。

沈涵蕴坐在马车内,鬼使神差地挪动一下坐垫,坐垫下露出一张纸条,沈涵蕴愣了愣,拿起纸条,看到纸条上的内容,脸色巨变,这是……

萧帝果然失去耐心了,这是催促,亦是敲打。

谁给她传送的消息?知道她今日要外出的人并不多,内奸是谁?

墨心掀开帘子,一股寒风吹进来,沈涵蕴差点没拿住纸条,迅速将纸条丢进空间里。

“风太大,今日不宜出门。”沈涵蕴走出马车,墨心一愣,扶着她下马车。

梅嬷嬷松了口气,笑容满面跟在沈涵蕴身后。

回到竹院,沈涵蕴屏退所有人,将端王府的近况,言简意赅交代清楚。

写好后,沈涵蕴将纸卷起来,放进小竹筒里,把竹筒口封住,沈涵蕴去梅院找老夫人,路过一处假山,把竹筒塞进假山后的石缝里。

书房。

“王爷。”清风将竹筒双手奉上。

陆书屿没接,目光凌厉的盯着清风。

清风恍惚一下,立刻会意,拨开木塞将竹筒里的东西倒出来,双手奉上。

陆书屿接过打开,看完内容后,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这也足够让她交差。

萧帝不是傻子,沈涵蕴才来岭南多久,根本触及不到核心,萧帝安插了那么多眼线,均未有所收获,沈涵蕴轻易就弄到他想要的情报,不是骗局,就是陷阱。

陆书屿将纸卷好,递给清风,说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萧帝手中。”

“不用修改吗?”清风问道。

“没必要。”陆书屿摇头。

沈涵蕴心中有事,没在老夫人那里坐多久,路过假山,她还特意去塞竹筒的石缝里看,竹筒没了,速度真快。

“小姐。”墨心叫道。

沈涵蕴没理睬,墨心提醒道:“王爷来了。”

在清风的强烈要求下,墨心改了叫陆书屿的称呼。

沈涵蕴含笑,看着朝她走来的陆书屿。

他们在王府也不避嫌了,一个月前,沈涵蕴就找老夫人坦白了,直言她喜欢上清风,当时,老夫人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最后说了句,一切等端王回来了再说。

“怎么在风口站着?”陆书屿解下身上的披风,给沈涵蕴披上。

沈涵蕴披着两件披风,身暖,心更暖。

“你怎么来了?”沈涵蕴望着他俊美得摄人心魄的面孔。

“走,我带你回竹院。”陆书屿搂着她的腰,朝竹院的方向走去。

清风和墨心不知去向。

“我们都不避人了吗?”沈涵蕴笑着打趣。

“避什么人?外婆都默认我们在一起。”陆书屿将她搂得更紧,是该找个时间向她坦白了,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端王”,让她有心理负担。

沈涵蕴娇嗔地在他胸腔上轻捶了一下,说出心里的疑问:“我怀疑,外婆到底是端王的亲外婆,还是你的亲外婆?”

陆书屿噎了一下,说道:“我的亲外婆。”

沈涵蕴扑哧笑出来,附和道:“是是是,你的亲外婆。”

陆书屿挑了挑眉头,凝视着揶揄自己的沈涵蕴,到嘴边的话还是硬生生吞咽回去。

回到竹院,沈涵蕴解下披风,陆书屿拉着她坐下。

陆书屿握着她的手,表情认真地问道:“涵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骗财、骗色、骗感情,绝不原谅。”沈涵蕴回答得干脆,钱财乃身外之物,她并非那么看重,只要他需要,她都会给,至于骗色,就凭他绰约的姿容,足以引起她的惊叹与痴迷,睡了不认账,她不吃亏。

虚与委蛇的骗感情,绝不原谅。

陆书屿眉眼一压,握着她的大手不禁一重,没骗她的财,也没骗她的色,更没骗她的感情,他只是隐瞒了他是端王的身份。

沈涵蕴抽出手,捧着陆书屿的脸,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问道:“请问郎君,你欺骗了我什么?”

陆书屿看着她好像百花齐放的笑容,如此的绚丽夺目,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不是……”

砰砰砰!敲门声打断陆书屿的话。

陆书屿掠眸,冷冷地开口:“谁?”

“王爷,何小姐要见你。”清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何小姐是谁?”沈涵蕴好奇地问。

“回王妃,是何大人的女儿何思琼。”清风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