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哼!别人或许能,但我不能,习惯不了……”沈涵蕴气呼呼地说道,停顿一下,接着又说道:“清风,如果我说,我一辈子都习惯不了,你是不是就要带我离开?”
“你想离开?”陆书屿一双深邃的眼眸渐渐染上一层寒霜。
“不想。”沈涵蕴斩钉截铁吐出两个字,带着报复和赌气的成分。
以后想不想离开,她不敢肯定,至少现在她不想离开。
“为什么?”“不想”两个字,成功取悦了陆书屿。
为什么?沈涵蕴在心底冷笑,他心里没数吗?
“你不是也不想离开。”沈涵蕴没正面回答。
陆书屿默了默,说道:“你明知我不想离开的理由。”
沈涵蕴笑了,他是为了她才留下。笑着笑着,她的笑容就变了:她曾想自私地抛下一切跟他双宿双飞,他却拒绝了;她向他献身,他却在关键时刻抽身了。
现在为了她,不愿意离开,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我是端王妃,你要叫我一声七嫂。”沈涵蕴报复性地戳他的肺管子。
陆书屿不语,小丫头记恨上次的事,这是在报复他。
“梅嬷嬷,今晚王爷要来,我要沐浴。”沈涵蕴往死里戳,她就是要惩罚他,让他后悔。
梅嬷嬷立刻叫春露和秋霜去准备,王爷和王妃要洞房,这是好事。
沈涵蕴在沐浴,陆书屿离开了。
梅嬷嬷一脸茫然,王爷走了,王妃和谁洞房?
期待落空,期盼已久的小世子又要往后挪了。
陆书屿回到兰院,叫来清扬,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让他离开了王府。
入夜,陆书屿的身影出现在竹院。
“王爷。”梅嬷嬷福了福身。
“王妃呢?”陆书屿问。
“睡了。”梅嬷嬷回答。
“你下去休息。”陆书屿挥了挥手。
“是。”梅嬷嬷退下,今夜是秋霜守夜,梅嬷嬷把秋霜也叫走了。
秋霜脸上没有喜悦,忧心忡忡地问道:“梅嬷嬷,王爷要和王妃洞房吗?”
“不清楚。”梅嬷嬷摇头,她也没看透过王爷。
秋霜低声说道:“前面四个王妃,只有王爷拜了堂,还没来得及洞房,她们就被王爷克死了,希望这个王妃能和王爷完成洞房。”
梅嬷嬷没接话。
陆书屿坐在床边,凝着沈涵蕴恬静的睡颜,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帝都,皇宫。
皇后高坐,睥睨着众嫔妃。
“皇贵妃呢?”皇后声音里充满了威严。
众嫔妃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勇气出声。
无论是皇后,还是皇贵妃,她们都得罪不起,沈家倒台,皇贵妃的宠恩不减分毫,并没因沈家的关系被皇上冷落。
“聋了?还是哑巴了?”皇后震怒。
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后宫之首,只因她没生下皇嫡子,皇贵妃生了皇子,还被立为太子,这些嫔妃就见风使舵,忽略她这个皇后,巴结皇贵妃。
皇后也恨,恨自己肚子不争气,连着生了几胎都是公主。甚至嫔妃们私下议论,说她只有生公主的命,没有生皇子的命,真是气死她了。
皇后震怒,嫔妃们纷纷起身跪下。
嫔妃们齐声道:“皇后娘娘息怒。”
“哟!谁惹咱们皇后娘娘生气了?”皇贵妃姗姗来迟。
见皇贵妃来了,嫔妃们松了口气,纷纷行礼,然后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欣赏皇后和皇贵妃较量。
“皇贵妃还真是恃宠而骄。”皇后立刻将怒火转移到皇贵妃身上。
“皇后娘娘,气大伤身,你可要保重凤体,臣妾还等着皇后娘娘生个嫡皇子。”皇贵妃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皇贵妃,你想以上犯下吗?”皇后怒喝道。
皇贵妃盯着皇后的怒容,手锦帕掩唇一笑,“皇后娘娘,臣妾不知哪句话说错了?让你给臣妾扣上以上犯下的罪名?难道皇后娘娘不想生个嫡皇子?”
皇后怒不可遏,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为了再次怀孕,她偷偷使用民间偏方,那些苦涩的药汁,她看着都作呕,却又逼着自己强行喝进腹中,还要忍受那些恶心的虫子在身上爬行。
她不甘心,凭什么皇贵妃只生了一胎就是皇子,而她生了几胎都是公主。
“等本宫怀上嫡皇子,本宫看你怎么嚣张。”皇后咬牙切齿地说道,冷佞的笑容在她的嘴角绽放,眼底存了几分嗜血。
她以前性格温和,又识大体,几胎都只生下公主后,她都有挫败感了,脾气也不受控制,变得喜怒无常,好几次惹怒了皇上,差点被废后。
她不觉得错的是自己,一定是皇贵妃给皇上吹了枕边风,为了不让皇贵妃的势力越来越大,她支持秦王,让秦王的势力可以与太子并起。
秦王没让她失望,同时她又心生顾虑,她助长了秦王的野心,若是等她生下嫡皇子,秦王能甘心为臣吗?
“那就等皇后娘娘怀上了,再与臣妾分享喜悦。”皇贵妃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坐,她早有耳闻,皇后在寝宫里偷偷使用民间偏方。
怀孕不难,难的是生下嫡皇子。
哪怕皇后真的怀上嫡皇子,也要看皇后能否顺利生下来。
“沈家出事,周家又能撑多久,你嚣张不了多久。”皇后用沈家打击皇贵妃。
皇贵妃没接话,妖媚的丹凤眼渐渐眯紧,转动着手指上戴的护甲。
皇后和皇贵妃对峙,众嫔妃们低着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本宫是皇后,只有本宫生下的皇子才是嫡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等本宫生下嫡皇子,太子就得给本宫的嫡皇子让位。”沈家没被流放前,皇后会收敛些锋芒,强忍着皇贵妃的嚣张,现在沈家被流放,她还隐忍什么?
她没趁机对太子步步紧逼,不是她仁慈,而是不想秦王独揽大权,秦王一旦被立为太子,坐稳太子之位就很难将他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
以秦王的野心,势必会慢慢脱离她的掌控,届时,她就是生下嫡皇子,年幼的嫡皇子怎么与秦王抗衡?怎么夺回太子之位?
皇贵妃转动护甲的动作一顿,掀起眸帘,眸光透着一丝阴戾,冷嗤了声,说道:“拭目以待。”
皇后的双手紧紧地攥起,凤眸阴冷而狰狞,这是笃定她生不出嫡皇子吗?
众嫔妃们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吸引到两人的注意,然后对她火力全开。
“无论你生多少皇子,只要本宫在,你的皇子永远都成不了嫡皇子。”皇后也是黔驴技穷,只能用身份来压制皇贵妃。
无论皇贵妃行使什么权力,哪怕是形同副后,她生下的皇子都不是嫡皇子。
在皇室,母以子贵永远比不上子以母贵。
皇贵妃冷笑,柔如春水潋滟的眼光看向皇后,说出来的话,却让众嫔妃倒吸一口冷气。
“我生下的皇子是不是嫡皇子没关系,你必须绝子。”皇贵妃没自称臣妾,也没尊称她为皇后,而是直接用“我”和“你”。
“大胆。”皇后震怒,气得浑身颤抖。
贱人,敢咒她绝子。
“皇后娘娘息怒。”众嫔妃们吓得跪下,宫女和嬷嬷们也跪下。
皇贵妃扫视一眼跪下的众人,无视皇后浓烈且瘆人的杀意,优雅地起身,对身边的嬷嬷说道:“嬷嬷,走,去见皇上。”
是她鲁莽了,一时没忍住口出狂言,与其让皇后去告状,不如她主动去请罪。
她的性子就是这样,不喜欢被动地等着宣判,她喜欢主动出击,因为这样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娘娘,你太冲动了。”嬷嬷叹了口气,她是皇贵妃的乳娘,才敢说皇贵妃几句,“她毕竟是皇后,你是皇贵妃,终究只是妃。”
“你必须绝子”这五个字,还回荡在嬷嬷耳边,吓得她魂飞魄散,太大逆不道。
皇贵妃苦涩一笑,自嘲道:“是啊!皇贵妃终究只是妃。”
嬷嬷见她没生气,继续劝说道:“娘娘,您和太子现在的处境,谨言慎行才能安然无事,挑衅皇后只会让您们的处境更艰难。”
皇贵妃抬头,目光悠远地望着蓝天白云,问道:“嬷嬷,你说蕴儿到岭南了吗?”
嬷嬷头痛,脱口而出:“娘娘,您和太子都自身难保了,您还有心情关心蕴儿小姐。”
皇贵妃没搭理嬷嬷,目光仿佛要透过蓝天白云看到沈涵蕴的情况。
“娘娘,哪怕是为了太子,你也要收敛些,别总和皇后娘娘对峙。”嬷嬷苦口婆心地劝道。
皇贵妃敛起目光,看向嬷嬷,问道:“我收敛了,皇后就会放过我吗?从入宫那天起,我和她就不死不休。”
嬷嬷哑然。
皇贵妃伸手,拉着嬷嬷的手,在她耳边说道:“嬷嬷,别担心,我有分寸,太子是我生的,我自会为他谋划。”
“万一因此事,皇后煽动她娘家人,逼着皇上废太子呢?”嬷嬷担心地问道,接着又说道:“以前有沈家,现在只有周家,与皇后抗衡,太牵强了。”
“她不会,她还想利用太子牵制秦王。”皇贵妃笃定道,她和皇后是死敌,对彼此都了如指掌。
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被皇贵妃阻止。
沈涵蕴睡到自然醒,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叫道:“墨心。”
“小姐,您睡醒了?”墨心推门进来,将红罗账挂好,扶着沈涵蕴坐在床边,蹲下身给她穿绣花鞋。
沈涵蕴抓了抓乱糟糟的秀发,看了一眼外面,嚯!日上三竿了。
“梅嬷嬷怎么没叫我起床给外婆问安呢?”沈涵蕴问道,昨天梅嬷嬷可积极了,天蒙蒙亮就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强行开机,让她去给外婆请安。
“梅嬷嬷说,新媳第一天给长辈问安只是图个吉利,之后就没必要了。”墨心回答道。
沈涵蕴诧异,晨昏定省不是日常侍奉礼节吗?是孝道文化中的子女奉亲之道吗?
怎么在端王府就成了“图个吉利”呢?
外婆是长辈,她本已做好入乡随俗、每日晨昏定省的心理准备,怎么第二天就终止了呢?
前世原主嫁进侯爵府,每日雷打不动晨起向公婆问安,晚上为公婆安定床席,出钱出力,还要忍受公婆的磋磨,李天佑的嫌弃,唐锦绣的恶意。
想到原主糟糕的日子,沈涵蕴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幸亏她嫁到岭南端王府,虽说环境恶劣,条件很差,至少外婆的三观正,端王避她如蛇蝎。
端王心里没她,不会占有她,这点就比李天佑强;李天佑不爱原主,却贪占她的嫁妆,使她身心都受到摧残。
不用问安,沈涵蕴乐得轻松,嘴上却说:“这样好吗?无规矩不成方圆。”
“王妃,王府的规矩还是很严厉,只是最近几个月松懈了。”梅嬷嬷笑着进来,她身后跟着春露和秋霜,两人端着洗漱盆。
墨心伺候沈涵蕴洗漱,洗漱好后,春露和秋霜端着盆出去,沈涵蕴坐在铜镜前,墨心给她梳妆。
“最近几个月府内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沈涵蕴也是个好奇宝宝。
“王爷克……除此而外,府内并未发生什么大事。”梅嬷嬷从首饰盒里拿起一支精致的金钗,插在沈涵蕴高耸的发髻上,沈涵蕴在金钗的衬托下显得更为华贵。
沈涵蕴了然于胸,端王一年娶四妃,四妃都死了,端王就被贴上克妻之名。
克妻?沈涵蕴盯着铜镜里的自己陷入沉思,端王真的克妻吗?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除不掉心头之患,就让心头之患背负恶名。
除了萧帝,沈涵蕴想不到其他人。
只怕萧帝真正用意,不是让端王背负克妻的恶名,而是让端王绝嗣。
没人敢嫁给端王,谁又敢冒险给端王生下子嗣?
用完早膳,沈涵蕴坐在窗户下,盯着院子里的一棵榕树发呆。
这里是端王府,任何风吹草动,能逃过端王吗?
她上一秒给萧帝传递消息,只怕下一秒端王就知晓。
她的命,墨心的命,爹娘的命,都捏在端王手中,而大哥一家和二哥一家,还有小哥,他们的命都捏在萧帝手中。
她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
“有啦。”沈涵蕴抬手打了个响指,喊道:“墨心。”
“小姐。”墨心来到沈涵蕴面前。
“带路,去竹院。”沈涵蕴说道。
“去竹院做什么?”墨心微微蹙眉。
“找端王。”沈涵蕴说道。
听她说找端王,墨心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找清风,她就不担心。
“小姐,王爷不在府中。”墨心说道。
“不在?”沈涵蕴凝眉,端王一个散闲王爷,不在府中,难道出府溜达了,“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听管家说,外出办事,归期不定。”墨心回答道。
外出办事,还归期不定,沈涵蕴隐约察觉有猫腻。
“墨心,你觉不觉得,端王好像在刻意躲着我。”沈涵蕴说道。
墨心想了想,说道:“不至于吧。”
“他就是在躲着我。”沈涵蕴几乎肯定道。
墨心提醒道:“小姐,是你嫁到岭南端王府,不是端王入赘沈家。”
沈涵蕴不语,手指在窗台上敲打着,端王避着她,难道她暗探的身份曝光了?
不对啊!她才嫁进端王府,她还没任何行动,连墨心都被蒙在鼓里,端王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宫闱内有端王的人,此事只有萧帝、皇贵妃和她三人知道,萧帝自然不会走漏风声,她也没找人分享,只剩下皇贵妃。
想到皇贵妃劝她的话,她觉得皇贵妃和端王早就勾连在一起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等端王回来,她就找他坦白暗探的身份,然后他们夫妻同心,一致对外。
决定好后,沈涵蕴不再内耗自己。
“墨心,带路,去找我爹娘。”沈涵蕴起身,往外走,昨天离开前,她爹都没醒,今天应该醒了,她要去看看他们。
墨心立刻跟上。
墨心武功不咋地,记路很强,只要是她走过的地方,几乎不会忘记,正因如此,她才成为沈涵蕴的婢女。
“小姐,我们出府,不用报备吗?”墨心问道。
昨晚,她背了半夜的府规,王府的规矩真多,其中有一条规矩就是不能私自出府。
“我是端王妃,端王妃外出,找谁报备?外婆吗?问安都给我免了,没必要为了小事去打扰她老人家。”沈涵蕴更想说,端王不在,她是王妃,她说了算。
管家给墨心背的府规,是刚搬迁来这里时老夫人亲自定下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清闲自在的日子助长了身上的懒骨头,那些规矩就形同虚设,当然,不能犯大错,犯了大错还是会受到重罚。
管家给墨心背府规,并非让墨心遵守,而是让她知道,曾经王府的规矩也是很严厉的。
王府门口,两人遇到办事回来的梅嬷嬷。
“王妃,您要出府吗?”梅嬷嬷问道。
“不可能吗?”沈涵蕴反问。
梅嬷嬷愣了愣,立刻说道:“能,当然能,您是王妃,您去哪儿都行,老奴是想问,需要老奴带路吗?”
“不用,有墨心就行了。”沈涵蕴脸色缓和了些,梅嬷嬷要是敢挡路,她就要发威。
“那行吧。”梅嬷嬷没坚持,她很忙,可以说,现在府内的下人都很忙。
虽然忙,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