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从御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走在回东宫的路上，宫灯昏黄，照得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萧琰那句“江山有你，朕心已安”还在耳边回荡。
可她心里，并不安稳。
她太清楚了。
朝堂上那些眼睛，像饿狼一样盯着她。
盯着她的肚子。
盯着她的位置。
她回东宫时，肃王萧煜正在等她。
“太子殿下。”云瑶行礼。
萧煜摆摆手：“不必多礼。”
他看着她：“你脸色不好。”
云瑶笑了：“没什么，就是累。”
萧煜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
“云瑶。”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当这个太子吗？”
云瑶一愣。
“因为你。”萧煜说，“因为我相信你。”
云瑶没说话。
“可朝堂上那些人，不信你。”萧煜说，“他们不信一个女人，能坐稳这个位置。”
云瑶笑了：“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瑶看着他：“我能怎么办？”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你有办法。”
云瑶摇头：“我没有。”
“你有。”萧煜说，“你比我聪明。”
云瑶没说话。
她走到桌前，坐下。
“太子殿下。”她说，“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让贤了，你会怎么做？”
萧煜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让贤了。”云瑶重复了一遍。
萧煜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是女人。”云瑶说，“朝堂上，没人会服我。”
“可你已经是皇后了。”
“皇后是皇后，皇帝是皇帝。”云瑶说，“不一样。”
萧煜看着她：“你想让给谁？”
云瑶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云瑶说，“我只知道，我不能让这个位置，变成祸害。”
萧煜没说话。
他走到桌前，坐下。
“云瑶。”他说，“你真是个怪人。”
云瑶笑了：“你也是。”
那天晚上，云瑶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萧琰的话，萧煜的话，都在她脑子里转。
她忽然想起来，前世，她也是这样。
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那些事。
那些事，想得她头疼。
想得她心慌。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可她觉得，那月亮，像一只眼睛。
一只盯着她的眼睛。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云瑶去找萧琰。
萧琰正在批奏折。
看到她来了，他放下笔：“怎么来了？”
云瑶站在他面前：“我有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昨晚想了一夜。”云瑶说，“我想好了。”
萧琰看着她：“想好什么？”
“想好怎么处理继承人问题。”
萧琰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一直没有子嗣。”云瑶说，“我愿意让贤。”
萧琰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认真的？”他问。
云瑶点头：“认真的。”
萧琰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云瑶点头：“知道。”
“那你还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让这个位置，变成祸害。”云瑶说，“我不想让朝堂上那些人，为了这个位置，争得你死我活。”
萧琰转过头，看着她。
“可你让贤了，那些人还是会争。”
“那也比现在好。”云瑶说，“现在，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走了，他们就不会冲着我来了。”
萧琰没说话。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云瑶。”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立你吗？”
云瑶愣住了。
“因为你是女人。”萧琰说，“朝堂上，没人会服你。”
云瑶笑了：“我知道。”
“你不生气？”
“不生气。”云瑶说，“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萧琰看着她，忽然笑了。
“云瑶。”他说，“你真是个怪人。”
云瑶也笑了：“你也是。”
从御书房出来，云瑶心里轻松了一些。
她回东宫时，看到萧煜正在院子里看书。
“太子殿下。”云瑶行礼。
萧煜抬起头：“你去哪儿了？”
“去找皇上了。”
萧煜没说话。
他看着书，翻了一页。
“云瑶。”他说，“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云瑶愣了一下：“没有。”
“你在骗我。”萧煜说，“你在担心，我会抢你的位置。”
云瑶愣住了。
她看着萧煜，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煜笑了：“你放心，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皇帝。”萧煜说，“太累了。”
云瑶没说话。
“而且。”萧煜说，“我知道，你比我更适合。”
云瑶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比我聪明。”萧煜说，“你比我懂得，怎么在这朝堂上活下去。”
云瑶没说话。
她走到桌前，坐下。
“太子殿下。”她说，“你真是个怪人。”
萧煜笑了：“你也是。”
那天下午，云瑶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赵恒写的。
信里只有一句话：我想见你。
云瑶愣住了。
她把信烧了。
她想了想，还是去了。
赵恒约她在城外的茶楼见面。
云瑶到的时候，赵恒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看到她来了，站起来：“你来了。”
云瑶点头：“我来了。”
她坐下，看着赵恒：“你找我有事？”
赵恒看着她：“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是不是想退位？”
云瑶愣住了。
她看着赵恒：“你怎么知道？”
赵恒笑了：“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
云瑶没说话。
“你为什么想退位？”赵恒问。
“因为我是女人。”云瑶说，“朝堂上，没人会服我。”
“可你已经是皇后了。”
“皇后是皇后，皇帝是皇帝。”云瑶说，“不一样。”
赵恒没说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云瑶。”他说，“你真的甘心吗？”
云瑶愣住了。
“甘心？”她问，“什么意思？”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退位？”赵恒说，“你真的甘心，让一个男人，坐你的位置？”
云瑶没说话。
她看着赵恒，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瑶。”赵恒说，“你不甘心。”
云瑶摇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赵恒说，“你只是不敢承认。”
云瑶没说话。
她站起来：“我先走了。”
赵恒看着她：“云瑶，你好好想想。”
云瑶没回头。
她走出茶楼，心里乱糟糟的。
赵恒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不甘心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
退了，她就输了。
回宫的路上，云瑶看到一群孩子，在街上玩耍。
他们笑着，跑着，很开心。
云瑶看着他们，忽然有些羡慕。
他们不用想那些事。
他们不用怕那些事。
她叹了口气，继续走。
回到东宫时，天已经黑了。
萧煜还在看书。
看到她回来了，他抬起头：“你去哪儿了？”
“出去走了走。”
萧煜没说话。
他看着书，翻了一页。
“云瑶。”他说，“你是不是去找赵恒了？”
云瑶愣住了。
她看着萧煜：“你怎么知道？”
萧煜笑了：“我猜的。”
云瑶没说话。
“赵恒找你干什么？”萧煜问。
“他想问我，是不是想退位。”
萧煜没说话。
他放下书，看着她。
“云瑶。”他说，“你真的想退位吗？”
云瑶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去找赵恒干什么？”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
萧煜笑了：“因为他想坐你的位置。”
云瑶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想坐你的位置。”萧煜重复了一遍。
云瑶没说话。
她看着萧煜，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瑶。”萧煜说，“你太天真了。”
云瑶愣住了。
“天真？”
“你太相信人了。”萧煜说，“你相信赵恒，相信张敬之，相信我。”
云瑶没说话。
“可你不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萧煜说，“你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云瑶看着他：“那你呢？”
萧煜愣住了。
“我？”
“你想要什么？”
萧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云瑶，眼神变了。
“我想要这个天下。”他说，“我想要，这个天下，姓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