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云冲进仓库时，马老板正站在货架前，伸手去拆一箱原料包装。
“马老板。”她声音很轻，像刀刃划过冰面。
马老板手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苏总来得正好，我这正想跟你商量下个月的供货量——”
“商量？”苏云云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需要带七八个人来商量？”
马老板身后那些人，个个人高马大，手里拿着撬棍、扳手，一看就不是来谈生意。
气氛凝固。
老张站在门口，额头冒汗，手按在警报器上。
“苏总误会了。”马老板笑容不变，眼睛却在打量她，“这些都是我厂里工人，正好路过，顺便来帮忙搬货。”
苏云云没接话，目光扫过那些人腰间鼓起来的部分。
是家伙。
她心跳加快，脸上却不露分毫，转身对老张说:“去把合同拿来，马老板想看货，咱们就让他看个够。”
老张愣住。
“愣着干什么？”她皱眉，“这个月入库单据也一起拿过来，让马老板核对核对，省得以后说不清楚。”
马老板脸上笑容僵了僵。
他来这趟，本想趁乱把那批有问题原料调包，没想到苏云云这么快就赶到，现在要是真把单据拿出来，一核对就露馅。
“不必了。”他摆摆手，“我相信苏总。”
“我不信。”苏云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马老板带这么多人来，肯定是觉得咱们厂管理不规范。正好趁今天把账理清楚，免得日后扯皮。”
两人对视。
马老板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很快又压下去:“苏总说笑了，咱们合作这么久——”
“合作？”苏云云打断他，声音冷下来，“上个月那批原料，杂质超标百分之三十，你说怎么合作？”
仓库里骤然安静。
马老板身后那些人交换了个眼神，手不自觉摸向腰间。
“苏总这话什么意思？”马老板脸色沉下来，“你是怀疑我？”
“不是怀疑。”苏云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检测报告，啪地拍在他胸口，“是确定。”
纸张飘落。
马老板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报告上数据清清楚楚，时间、批次、检测结果，全都对得上。
他猛地抬头，眼里杀意毫不掩饰:“苏总想怎么样？”
“按合同办。”苏云云后退一步，声音平稳，“这批货退回去，赔偿金一分不能少。”
马老板笑出声，笑声阴森:“退货？苏总知不知道，这批货现在在哪儿？”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人同时逼近。
老张大喊一声，按下警报器。
刺耳警铃响彻整个厂区。
苏云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马老板:“你想动手？在我厂里？”
“何止动手。”马老板撕下伪装，脸扭曲得吓人，“苏云云，你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自以为是，结果呢——”
他话没说完，仓库大门被人踹开。
顾明远带着十几个保安冲进来，手里拿着电棍。
“马老板。”顾明远挡在苏云云前面，嘴角挂着血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爸怎么了？”
马老板脸色煞白。
他刚才一激动，把不该说的全说出来了。
“我——”他张嘴想辩解，却对上苏云云冰冷目光。
那眼神，像看死人。
“原来是你。”苏云云声音很轻，轻到飘忽，“我爸当年那场意外，是你动的手脚。”
仓库里鸦雀无声。
顾明远脸色骤变，转头看向她。
苏云云却笑了，笑容凄冷:“我还以为只是商业竞争，没想到，”她深吸口气，压下翻涌情绪，“没想到是人命。”
马老板知道事情败露，索性破罐破摔:“对！就是我！苏国栋那老东西发现我掺假，非要报警。我好声好气劝他，他不听！既然不听，那就别怪我。”
他话没说完，苏云云一个耳光甩过去。
清脆响声回荡在仓库里。
“你闭嘴。”她手指发抖，声音却稳得可怕，“我爸待你不薄，厂子困难时，是他借钱给你周转。你就这么报答他？”
马老板捂着脸，眼神怨毒:“待我不薄？他那是施舍！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样子，以为给点钱就能收买人心？我凭什么要感激他？”
“就凭你现在还站在这儿。”苏云云退后一步，掏出手机，“而不是在监狱里。”
她拨通电话，简短说了句:“可以了。”
不到五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
马老板脸色惨白，想往外跑，被保安拦住。他挣扎着吼:“你们放开我！苏云云你敢报警？你不怕我把你们厂那些事抖出去？”
“什么事？”苏云云看着他，眼神平静，“说我采购劣质原料？还是说我和供应商勾结？马老板，你觉得警察会信你，还是信证据？”
马老板愣住。
这时警察破门而入，为首警官出示证件:“马建国，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涉嫌走私、贿赂、故意杀人，现在依法逮捕你。”
“故意杀人？”马老板声音尖利，“你们有证据吗？”
警官掏出一沓文件:“苏国栋出事那天，监控拍到你的车。还有你和机械厂王老板的通话记录，以及你账户里那笔可疑转账。马建国，这些够不够？”
马老板瘫软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前那些事，苏云云居然查得一清二楚。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押着往外走。经过苏云云身边时，马老板忽然抬头:“是苏微微对不对？是她告诉你的？那个贱——”
“闭嘴！”警察打断他，架着他走了。
仓库里只剩苏云云和顾明远。
顾明远看她脸色苍白，伸手想扶，被她挡开:“我没事。”
“刚才他说——”
“我都听见了。”苏云云打断他，走到窗边，望着警车远去，“我爸那件事，确实有蹊跷。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时候。”
她转过身，眼神恢复冷静:“苏微微那边，有动静吗？”
顾明远摇头:“她去了研发部，说要看新品进度。我按你说的，让小刘拖住她。”
“拖不了多久。”苏云云咬唇，“马老板一出事，她肯定会察觉。”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苏微微。
苏云云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顾明远低声说:“接吧。”
她深吸口气，接通电话。
“姐。”苏微微声音甜美依旧，带着些许担忧，“听说厂里来警察了？出什么事了吗？”
苏云云握紧手机，声音平稳:“没什么大事，马老板那边有点麻烦，警察例行询问。”
“这样啊。”苏微微顿了顿，“那姐姐现在方便吗？我在研发部这边，有些新品细节想和你确认一下。”
“现在？”
“嗯，挺急的。”苏微微语气透着不容拒绝，“还是说，姐姐现在不方便？”
两人隔着电话，无声对峙。
苏云云看向顾明远，后者摇头，示意不要去。
但她想了想，还是说:“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顾明远急了:“你疯了？现在去研发部，万一她——”
“万一她什么？”苏云云整理衣服，神色从容，“顾总，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让她来找我，不如我主动去，至少，主场还在咱们手里。”
她说完就往外走。
顾明远追上去，压低声音:“你怀疑她？”
苏云云脚步一顿，没回头:“从一开始就怀疑。”
“为什么？”
“因为她太干净了。”苏云云转身，眼神复杂，“马老板那些事，牵扯那么多人，账目、运输、报关，每一环都需要内应，可这一年来，所有线索都指向马老板，偏偏绕过苏微微。”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这不合理。”
顾明远沉默。
确实不合理。
苏微微虽然不管采购，但她是副总，厂里大小事务都要过她手。马老板如果真要动手脚，不可能瞒过她。
“除非她也参与了。”苏云云说出他心里所想，“甚至，她才是主谋。”
风吹过，卷起地上落叶。
两人并肩走向研发部大楼，苏云云忽然说:“顾总，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插手。”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她抬头看向三楼窗口，那里站着个人影，正往下看，“欠了一年的账，该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