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研究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苏云云坐在长桌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脊背挺直，表情平静，但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对面坐着三位工作组成员，中间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翻阅着厚厚一摞材料。
“苏云云同志。”眼镜男人抬起头，“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核实，针对你的所有匿名举报，均查无实据。”
苏云云心脏猛地一跳。
“你的工作成绩真实有效，品行也无任何问题。”眼镜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郑重，“组织向你道歉。”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云云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另外。”眼镜男人顿了顿，“上级已经批准，将成立专门小组，协助你和你爱人整理司家的历史材料。这次是正式的组织程序，不再是民间申诉。”
苏云云眼眶一热。
她低下头，咬住嘴唇。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谢谢……”她声音有些哽咽，“谢谢组织。”
走出研究所大门时，春日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苏云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口气。她抬起手，用力擦了擦眼角。
“云云！”
司景从不远处大步走来。他脸上难得带着笑意，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你听说了？”苏云云迎上去。
“嗯。”司景点头，“所里刚打电话通知我。”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走，回家告诉爸妈。”司景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次是真的了。”
苏云云跟着他往前走，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司景回头。
“就是觉得……”苏云云望着远处的天空，“不太真实。”
前世她在手术台上累死，睁眼就成了这具身体。被苏家当佣人使唤，被设计替嫁，差点毁了一辈子。
现在，那些污蔑她的人倒了台，司家平反有望，她在研究所站稳脚跟。
这转变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
“是真的。”司景捏了捏她的手，“以后会越来越好。”
苏云云点点头，嘴角弯起来。
是啊，会越来越好的。
司家小院里，林兰香正在择菜。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回来啦？饿不饿？妈给你们热菜。”
“妈。”苏云云走进院子，“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林兰香放下菜篮子。
司景把研究所的事说了一遍。
林兰香听完，眼圈瞬间红了。她转过身，用围裙擦眼睛，“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妈别哭。”苏云云走过去扶住她，“这是好事。”
“我知道，我知道是好事。”林兰香抹着眼泪，“就是太激动了。你爸要是知道，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
说曹操曹操到。
司怀午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条鱼。他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怎么了这是？”
“爸！”苏云云笑着说，“司家要平反了！”
司怀午愣住。
手里的鱼掉在地上，他也没察觉。
“你说……什么？”司怀午声音发颤。
司景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司怀午听完，整个人晃了晃。他扶住门框，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老司！”林兰香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
“我没事。”司怀午摆摆手，哽咽道，“就是……就是太高兴了。这么多年了，总算等到这一天。”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爸。”司景走到父亲身边，“以后咱们抬得起头了。”
司怀午用力点头，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他只是不断地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云云转过身，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她是穿越来的，对司家的过去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此刻，看着这一家人压抑多年后终于等来公正，她心里也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大哥！云云姐！”司年和司月从屋里跑出来，“怎么都哭了？”
“没哭。”苏云云蹲下身，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司月歪着头。
“因为太高兴了。”苏云云笑着说，“等你们长大就懂了。”
司年凑到她耳边，小声问，“是不是爷爷的事情解决了？”
苏云云一愣。
这孩子才五岁，居然知道家里的事？
“嗯。”她点点头，“解决了。”
司年咧嘴笑了，“那太好了！我可以去上学了吗？”
“可以。”司景走过来，“等开学就送你们去。”
“耶！”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
桌上摆着六个菜，还有一瓶酒。司怀午破天荒地喝了两杯，脸涨得通红。
“云云啊。”司怀午举起杯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研究所站稳脚跟，上面也不会这么快重视咱们家的事。”
“爸，这是我应该做的。”苏云云端起茶杯，“我敬您。”
“好好好。”司怀午一饮而尽，眼里满是欣慰。
林兰香给苏云云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妈，我不瘦。”苏云云笑着说。
“就是瘦。”林兰香嘴上说着，手上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司景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吃完饭，苏云云收拾碗筷。司景跟着进了厨房。
“我来洗。”司景挽起袖子。
“不用，我洗就行。”苏云云按住他的手。
两人靠得很近。苏云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云云。”司景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苏云云抬起头。
“谢谢你嫁给我。”司景看着她，眼神认真，“要不是你，司家不会这么快有转机。”
苏云云心里一暖。
她知道司景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她有研究所的工作，有省城的人脉，司家平反不会这么顺利。
“说什么傻话。”苏云云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红，“我们是夫妻，这是应该的。”
司景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苏云云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专心洗碗。
另一边，棚户区的破屋子里。
苏微微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肚子疼得厉害，眼前直冒金星。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微微猛地抬起头。
是秦世英。
秦世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包子。她走到苏微微面前，把包子扔在地上。
“给你的。”秦世英冷冷地说，“吃完赶紧滚。”
苏微微盯着那个包子，喉结滚动。
她想保持尊严，想冷笑着拒绝。但饥饿战胜了一切。她颤抖着伸手，抓起包子塞进嘴里。
“真是没用。”秦世英嗤笑一声，转身要走。
“妈……”苏微微哑着嗓子叫住她。
秦世英顿住脚步，没回头。
“求求你……带我回去吧。”苏微微哭出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去？”秦世英转过身，脸上满是讽刺，“你还有脸说回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苏家现在成什么样了？”
苏微微浑身发抖。
“陈继川倒台，你爸的生意全黄了。”秦世英声音尖锐，“街坊邻居天天指着我们家骂，说我们养了个白眼狼！”
“我没有……”苏微微想辩解。
“没有？”秦世英冷笑，“你害苏云云，结果害得我们全家跟着倒霉。现在连研究所都给她平反了，还要帮司家翻案！你说，这都是谁害的？”
苏微微脸色惨白。
“妈，我……”
“别叫我妈。”秦世英打断她，“我没你这个女儿。”
说完，秦世英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苏微微瘫坐在地上，眼泪滚落。
她不明白。
明明她重生了，明明她掌握了先机，为什么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苏云云……”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恨意在心底翻涌。
但她已经一无所有。
再多的恨，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