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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生活的诗意,往往被琐碎打破。

曾砚辞感冒了。

不是装的那种,是真感冒了。早上起来打了三个喷嚏,鼻子堵得严严实实,说话瓮声瓮气。

文鸳的脸当时就沉了。

“吃药。”她翻出药箱,动作麻利得像急诊科护士,“体温计先含着。”

“不用吧,就一个小感冒.”

“含着。”

曾砚辞闭嘴了。

体温计塞进嘴里,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文鸳在屋里转悠。她把窗户关严,把冰箱里的姜拿出来切片,又把药箱里的药挨个看了一遍说明书。

三十七度二。

“低烧。”文鸳皱着眉,“躺床上去。”

“我还没吃早饭。”

“我给你端过来。”

曾砚辞看着她,叹了口气,乖乖躺回床上。

被子被拉上来,盖到脖子。文鸳把枕头垫高,又把窗帘拉了一半,屋里光线暗下来。

“先喝点粥,半小时后吃药。”她说,“中午炖个鸡汤,放点黄芪。”

“昨天才喝了鸡汤。”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曾砚辞没话说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见厨房里传来洗米声、切菜声、水烧开的声音。

这些声音,以前在城里听不到。那时候住高层,隔音好,厨房门一关,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厨房没有门,声音直接传过来。锅铲碰锅沿,水龙头哗哗响,偶尔还能听见文鸳自言自语——“姜放多了……算了,多放点姜也好。”

曾砚辞闭上眼。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粥端过来的时候,冒着热气。大米熬得软烂,上面飘着几片姜和葱花,闻着就舒服。

“起来喝。”

曾砚辞坐起来,接过碗。

粥不烫,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米香在嘴里化开,胃里暖了,鼻子也通了一点。

“好喝。”

“废话,”文鸳坐在床边看他喝,“我熬的粥能不好喝?”

“那你喝了吗?”

“等你喝完我再喝。”

曾砚辞没说话,低头继续喝。

喝到一半,他忽然咳嗽起来。

文鸳立刻紧张了,手伸过来摸他的额头。

“不烫啊……嗓子不舒服?”

“咳了一下而已,别紧张。”

“我没紧张。”她说,手却没收回去,还搭在他额头上。

曾砚辞抬起头,看着她。

她脸上确实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不对。那双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像藏着什么东西。

“你怕我死啊?”他问。

文鸳的手顿了一下。

“别说这种话。”

“我就问问。”

“问也不行。”

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拿过空碗。

“躺下,再睡一会儿,中午我叫你。”

曾砚辞躺回去,看着她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能听见她在客厅里走动,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很快。

她在焦虑。

曾砚辞闭上眼,心想,下次不能再感冒了。

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她太紧张。

中午,鸡汤端上桌。

汤色金黄,飘着黄芪和枸杞,香味浓得整个屋子都是。

曾砚辞喝了一口,烫,但没敢说。

文鸳坐在对面看他喝,目光一直没离开。

“好喝。”他说。

“那就多喝点。”

“你喝了吗?”

“喝了。”

“真喝了?”

“骗你干嘛。”

曾砚辞不信,但没拆穿。

他低头喝汤,余光看见她碗里只有小半碗,而且她喝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喝。

他把自己的碗推过去。

“我喝不下了,你帮我喝点。”

“你才喝多少。”

“感冒了,胃口不好。”

文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碗推回来。

“自己喝。”

“真喝不下了。”

“那放着,晚上热一热再喝。”

曾砚辞没辙了。

他低头继续喝,把一碗汤喝完,连枸杞都没剩。

文鸳看着空碗,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下午,曾砚辞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窗外有鸟叫,厨房里有香味,屋里很安静。

他坐起来,感觉鼻子通了一点,头也不那么沉了。

走出房间,看见文鸳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本书。

“醒了?”她抬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过来坐。”

曾砚辞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夕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院子里的菜长高了,绿油油一片,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明天天气不错,”文鸳说,“可以出去走走。”

“好。”

“去河边,那边有片李子林,应该熟了。”

“好。”

“别光说好,你得真的去。”

“我真的去。”

文鸳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吧,信你一次。”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慢慢落山。

天边烧成一片红,云像被点燃了,美得不像话。

“以前在城里,很少看见这样的晚霞。”曾砚辞说。

“城里也有,只是你从来不看。”

“现在看了。”

“好看吗?”

“好看。”

文鸳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曾砚辞没动,让她靠着。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直到天黑。

怀瑾来的那天,是个周末。

她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院门口,像个搬家工。

“你们这是……”

“城里买不到的好东西,”怀瑾把包往桌上一放,“土鸡蛋,黑猪肉,还有一条野生鱼,今天早上刚捞的。”

文鸳翻了个白眼。

“你每周都带这么多东西来,我们冰箱都放不下了。”

“放不下就吃,吃不完就晒干,反正不能浪费。”

怀瑾坐下来,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说正事。

“归途系统有新动态。”

曾砚辞和文鸳同时看向她。

“怀瑜的信号还在移动,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怀瑾说,“按照现在的轨迹,再过一个多月,就能进入太阳系边缘。”

“一个多月?”文鸳皱眉,“这么快?”

“快了不好吗?”怀瑾反问,“你们不是一直等着它回来吗?”

“太快了……”文鸳低声说,“我们还没准备好。”

曾砚辞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怀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文鸳。

“你们在担心什么?”

“不知道。”文鸳说,“就是觉得……太快了。”

“快不好吗?”怀瑾问,“它早一天回来,你们早一天安心。”

“安心?”文鸳笑了,笑容有点苦,“它能回来,我才不安心。”

“为什么?”

“因为它回来,就意味着有人在外面出事了。”

怀瑾沉默了。

曾砚辞开口了。

“信号稳定吗?”

“稳定。”

“有没有异常?”

“没有,”怀瑾说,“一切正常,就像有人在地球上操控一样。”

“地球上操控……”曾砚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有没有可能,怀瑜本身就是被设计成这样的?”

“什么意思?”

“它不是意外掉落的,而是被故意释放的。”

文鸳和怀瑾同时看向他。

“你是说……”怀瑾迟疑了一下,“有人把怀瑜送回来,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

“不一定。”曾砚辞说,“也可能,是为了让我们以为,有人还活着。”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菜地,叶子沙沙响。

怀瑾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天已经黑了,星星挂满了天。

“如果真是这样,”她说,“那我们该怎么做?”

“等。”曾砚辞说。

“等?”

“等它回来。”他说,“它回来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文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月光照在院子里,和那天在病房里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身边有人。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

怀瑾带来的黑猪肉炖了萝卜,野生鱼清蒸,土鸡蛋炒了韭菜,简单但丰盛。

“你手艺不错啊,”怀瑾夹了一块鱼,“比上次强多了。”

“上次是鱼的问题,”文鸳说,“这次的鱼新鲜。”

“不,是你进步了。”

文鸳笑了,没反驳。

曾砚辞低头吃饭,吃得比平时多。

“你今天胃口不错,”文鸳说,“感冒好了?”

“好了。”

“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你别老担心。”

“我不担心,”她说,“我就问问。”

怀瑾看着他们,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怀瑾走了。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这个地方不错,”她说,“安静,干净。”

“是挺好的。”文鸳说。

“比城里好。”

“那你搬来啊。”

“我倒是想,”怀瑾笑了,“但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那等处理完了再说。”

“好。”

怀瑾走了,车灯消失在夜色里。

曾砚辞和文鸳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路,直到看不见光。

“她一个人,也挺辛苦的。”文鸳说。

“她习惯了。”

“习惯了,不代表不辛苦。”

曾砚辞转头看她。

“你以前也这么辛苦吗?”

文鸳想了想。

“以前不知道辛苦,”她说,“现在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辛苦了,才知道以前有多辛苦。”

曾砚辞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很凉,但握在一起,就不凉了。

“以后不辛苦了。”他说。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