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砚辞说完那句“这是审判”,办公室陷入长久的安静。
文鸳指尖发凉。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沉默。
曾砚辞接起,听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我知道了。”他挂断,看向文鸳,“联合国秘书长办公室的人到了。”
文鸳愣住。
“这么快?”
“各国都在等。”曾砚辞说,“等一个能把所有人捆在一起的理由。”
他走向门口,脚步顿了顿。
“准备好了吗?”
文鸳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什么。
但她还是点了头。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文鸳一进门,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有打量,有审视,有怀疑,也有隐隐的期待。
她认出了几张脸——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哈佛的伦理学教授,还有那位曾在tEd演讲中预言“人类终将面对宇宙法庭”的天体物理学家。
沈恪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他看向文鸳,眼神复杂。
曾砚辞走到主位,没有坐下,直接开口。
“各位应该都看过那道题了。”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们不是来讨论它是不是陷阱的。”曾砚辞打断,“而是来决定,人类要不要、能不能、该怎么回答。”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来。
“曾先生,恕我直言。”他说,“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任何单一国家、任何单一机构的掌控范围。但你凭什么认为,把我们召集在一起,就能解决问题?”
“因为你们别无选择。”曾砚辞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刀,“信号已经公开,题目已经传遍全球。藏不住了,拦不住了,也压不住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你们是要各自为战,还是形成一个统一的声音。”
老者沉默。
沈恪这时开口。
“统一声音的前提,是统一立场。”他看着曾砚辞,“但在座的人,有人认为这是机遇,有人认为这是威胁,有人想对话,有人想沉默。你打算怎么让所有人站到同一边?”
曾砚辞没有回答。
他转向文鸳。
“文小姐,你来说。”
文鸳心脏猛地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她握紧拳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我不知道怎么让所有人统一立场。”她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统一,那道题就会变成一把刀,插进人类内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信号的发送者很清楚我们的弱点。”文鸳继续说,“它知道我们会争吵,会猜忌,会因为利益和恐惧分裂。所以它给了我们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让我们自己去撕扯。”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问。
“我的意思是,”文鸳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给它想看的答案。”
沈恪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它想看我们分裂,我们就团结。”文鸳说,“它想看我们恐惧,我们就冷静。它想看我们急于表态,我们就慢慢思考。”
“可题目已经在那里了。”那位天体物理学家说,“全世界的人都在等答案。我们不可能拖太久。”
“不是拖。”文鸳摇头,“是建立一个真正的、公开的、透明的回答机制。”
她顿了顿,看向曾砚辞。
曾砚辞微微点头。
“具体来说,”文鸳说,“成立一个全球性的委员会,集合科学家、哲学家、艺术家、政治家,还有普通人。让所有人参与讨论,让所有观点都被听见,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人类真正的、集体的回答。”
会议室里爆发出争议声。
“这太理想化了!”
“时间根本不够!”
“你以为全人类能达成共识吗?”
文鸳没有退缩。
“我不知道能不能达成共识。”她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连尝试都不尝试,那我们已经输了。”
沈恪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我同意。”
会议室里的声音停了。
沈恪看向曾砚辞。
“但有一个前提。”他说,“信号的所有原始数据,必须完全公开。不能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机构、任何一个人对数据有垄断权。”
曾砚辞没有犹豫。
“可以。”
沈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包括最初的接收记录?”
“包括。”曾砚辞说,“但有一点,任何涉及未成年人隐私的部分,必须删除。”
沈恪沉默片刻。
“成交。”
文鸳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会议室变成了战场。
各国代表争论委员会的权力边界,科学家质疑伦理学家的介入必要性,哲学家反驳政治家的功利主义倾向。
文鸳坐在角落,手心全是汗。
她不习惯这种场面——每个人都在用华丽的辞藻包装自己的立场,每句话都藏着锋利的刀子。
曾砚辞始终站在主位,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很少发言,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把偏离轨道的讨论拉回来。
最后,在凌晨三点,委员会的框架终于敲定。
“星际对话全球临时指导委员会”,由十二个常任理事国、六个轮值国、十八位特邀专家组成。
文鸳被任命为首席信号解读顾问。
曾砚辞是技术保障与资源协调方。
沈恪是伦理监督方。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文鸳却没有感到轻松。
她看着那份文件上密密麻麻的签名,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位置。
她是连接人类智慧与星际试题的枢纽。
一个十八岁的、还在为学费发愁的、连奶奶的医药费都付不起的女孩。
会议结束后,文鸳走出大楼,天已经蒙蒙亮了。
曾砚辞跟在她身后。
“累吗?”他问。
文鸳摇头。
“不累。”她说,“就是……有点不真实。”
曾砚辞没有说话。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
“你后悔吗?”曾砚辞突然问。
文鸳愣住。
“后悔什么?”
“后悔答应我。”曾砚辞说,“后悔被卷进这件事。”
文鸳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我会后悔一辈子。”
曾砚辞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你会是个好顾问。”他说。
文鸳笑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曾砚辞说,“我从不安慰人。”
“那你是在……”
“陈述事实。”
文鸳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不敢看他。
“我得回医院看奶奶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文鸳摆手,“你也该休息了。”
曾砚辞没有坚持。
他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周助理。”他说,“把所有能指向怀瑾和怀瑜的数据全部清除。”
“包括最初的接收记录吗?”
“包括。”曾砚辞说,“一个字节都不能留。”
“明白。”
挂断电话,曾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天边泛起的红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人类文明,即将迎来它的第一场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