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
“我当时得知你坠马,第一时间就冲过去了。
亲眼看见你浑身是伤的模样,我整个人都慌了。
昔日我征战沙场,直面千军万马,都从未有过这般怯意。”
他长叹一口气。
“我是真的怕了。”
苏小满耳根唰地红了,她别过头,不肯看他。
“可你终究还是先丢下我,先去救别人了。”
他护着白语嫣离去,留她一人困在荒坡承受剧痛的模样,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
从前她看见楚婉柔伴在陆时身边,就算听到什么系统说她是他的命定之人,她纵然心里也有酸涩,却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失望。
可今日,是她亲眼所见,危难之际,他毫不犹豫的抉择。
真的是狠狠碾碎了她的心。
苏小满只觉得委屈得很,鼻子酸酸的。
陆时一把将她按进自己胸口,掌心轻抚着她受伤的脊背:“哪里还疼?告诉我。”
苏小满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一言不发,只是无声落泪。
这滚烫的泪水,一遍一遍浸湿他的衣襟。
陆时无奈轻叹:“你啊。”
良久,苏小满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我问你,那匹惊马被人动了手脚,你信是我做的吗?”
陆时低着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
一时间,沉默着没说话。
这短暂的沉默,足以击溃她所有侥幸。
苏小满心口一凉,嗓音发颤:
“所以你心里,也是不信我的?
你也觉得,是我对白语嫣的马匹动了手脚,是我蓄意害她?”
陆时揉了揉她的发丝:“傻姑娘,你哪里有这缜密城府?
就算有胆子害人,也绝不会用这般拙劣的手段。这样做,只会把自己拖下水。”
“什么意思?”
他郑重道:“我信你。”
苏小满鼻尖更酸,控诉道:
“既然信我,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替我说话?任由那些外人当众揣测我,冤枉我?
你分明清楚,女子名节重于一切。
刚才那些鄙夷猜忌的目光,能毁了我……
他们虽然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们背后定然是觉得我做的。”
陆时眉头紧蹙。
“那你一次次故意气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苏小满一怔,慌忙辩驳:“我什么时候故意气你了?”
“当真没有?昨日画舫宴席,你与齐白并肩而立,与他的家人都相处那般融洽。
今日还跟着他来到马场,你们更是寸步相随,相处融洽。他牵马,你还对他笑。
你们走得越来越近,怎么,你还当真打算嫁入齐家去做他的世子夫人??”
苏小满撇了撇嘴说:“你不替我退了这门婚事,我不就得嫁过去吗?
如今白姑娘重回你身边,哪里还容得下我?
说到底,不过是旧人胜新人,你巴不得把我早早嫁出去,落得清净罢了。也不会打扰你们的郎情妾意。”
话音落下,她的额头被他轻轻一弹。
“嘶!”
苏小满吃痛,蹙起眉头,双手捂住泛红的额头。
她瞪着眼前的人:“你干什么!怎么还动手打人?”
她本就肌肤雪白细腻,这轻轻一下,额头便泛起一抹浅浅的红痕。
“让你胡说,这是惩罚。”
苏小满咬了咬唇:“那你会替我推掉这门婚事吗?”
“我会。”
“那什么时候?”
“时机未到。”
“为什么?”苏小满不解。
“你只管信我便是,不必同齐家那小子走得过分亲近,你们二人这婚事,成不了的。”
苏小满撇唇,很是失落。
说了半天,依旧没有准话。
看来,他大抵又只是随口敷衍她。
陆时静静看着她,突然问:“你和五皇子,是什么情况?”
苏小满一怔:
“什么什么情况?方才那般你不都看见了,是他出手救了我。”
“仅此而已?”
苏小满点头:“不然还能如何?对方是当朝皇子。”
陆时沉默不语。
他与萧昱相识多年,清楚此人秉性。
先前萧昱送苏小满回府,他只当是恰巧偶遇。
可今日马场,萧昱不顾一切冲上前将她抱在怀中的模样,叫他心头警铃大作。
同为男人,他再清楚不过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那是男人看向自己心仪女子时,独有的炙热。
陆时的目光紧锁苏小满,视线逼人。
苏小满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由局促地开口:
“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难不成沾了东西?”
“你觉得五皇子为人如何?”
苏小满认真思忖片刻,认真回道:“五皇子胸襟坦荡,性情温和,是个难得的好人。”
“好人?”
陆时眼眸微微眯起。
“在你眼里,但凡对你施以援手的,便是好人?”
“不然还能怎么看?”
“觉得他是好人,就亲手编手链给他?”
苏小满骤然一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根绳。
她倒是惊愕:“你怎么知晓这件事?”
“眼下重点不是我如何知晓。
是你同我说清楚,为何要编那根祈福绳给他?”
“那日我买编绳丝线,五殿下瞧见了,便想要一根。
我想着不过区区一根手绳,算不上什么大事。
况且先前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受人恩惠,顺手编一条给他,又有何妨。”
苏小满轻声反问:“二少爷,你这般揪着不放,是不信我?”
“你倒是天生好心肠。
旁人坠马遇险,你不顾安危拼命去救。
旁人随口一句喜欢,你便亲手编绳相送。
事事热忱。
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
“你又不会喜欢那玩意,说不定我真送给你,你倒要嫌弃了。”
这话把陆时一噎。
可自打那日看见萧昱佩戴在腕间,他心里便莫名滋生出艳羡。
只觉得那根细绳,越看越顺眼。
偏偏独独不属于自己。
陆时眸色暗了暗:“这不是你敷衍的理由。”
苏小满被他揪着不放的模样逼得无奈。
“明明就是小事,你何必这般小题大做?
你也好意思说我?
那你送给白语嫣的簪子呢?
那簪子上的东珠一看就价值不菲。比我那祈福手链贵重多了,你凭什么反过来苛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