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道挖通后的第三天夜里，厉擎苍突然出去了一趟。
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陆玖在内。陆玖是半夜被灰灰的叫声给吵醒的，小家伙站在棚子门口，对着外面呜呜叫，小爪子扒拉着兽皮帘子。
陆玖披上兽皮走了出去，营地门口的石头是空的。厉擎苍不在，灰灰急得在那里直转圈。
阿旺从旁边的棚子里探出头，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他不在。”
阿旺看了一眼石头，又看了一眼北边，然后叹了口气：“苍爷又去夜巡了。”
“夜巡？”
“嗯。隔几天就去一次，他一个人去，不带人，也不告诉任何人。”
阿旺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姑娘别担心，他夜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他都会安全回来。”
陆玖没睡，她坐在石头旁边等着。灰灰蹲在她腿上，小脑袋靠着她的胸口，它也不叫了，也这样安安静静地等着。
差不多等了一个时辰，北边的方向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走得不快，他的步伐看上去很稳，灰灰从陆玖腿上赶紧跳下来，它冲上去，围着他的脚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欢实。
厉擎苍弯腰把灰灰捞了起来，然后快速走到陆玖面前。
月光下，他的脸上有新的划伤，兽皮上沾着草籽和泥土。他的眼睛看起来很亮，像是在外面看到了什么东西。
“发现了什么？”陆玖问道。
他把灰灰放下，然后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是一个大圈，里面套着几个小圈。
他指了指小圈，做了个“火把”的手势。
陆玖看懂了：“熊烈的人，在那边点了火把？”
他点了点头，又画了一条线，从圈的位置一直画到苍狼部落。线的中间画了一个叉，指了指叉的位置，熊烈的人目前在这个位置，离苍狼部落还有差不多两天路程。
“比风鸣上次说的距离更近了？”
厉擎苍又点了点头。
“有多少人？”
他伸出四根手指，差不多四十人左右，比上次的人数多了。
厉擎苍站了起来，他做了个“不急”的手势。熊烈的人虽然多了，但他们走得很慢，这些人边走边画地图，边打猎边扎营，显然不是奔袭的速度，说明他们还没有做好全面进攻的准备。
苍狼部落还有时间，但时间也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厉擎苍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他在地上画了新的图，调整了伏击计划。
狐族的人要提前到山谷里埋伏，不能等熊烈的人到了再赶过去；鹰族的人要从两天一报改成一天一报，随时掌握熊烈的位置。
阿旺翻译完，脸都白了：“苍爷，狐族那边还没给准信呢。白薇一直说要帮，但一直没说要出多少人、什么时候到。”
厉擎苍皱了皱眉，看向陆玖。
陆玖站了起来：“我去找白薇。”
厉擎苍拉住她的手腕，一直不松手。
“我一个人去，你陪我到狐族营地外面，也不进去。我进去跟她谈，如果一个时辰我还不出来，你再进去。”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但他的表情此时写满了不情愿。
狐族的营地在西边，离苍狼部落大半天的路程。厉擎苍骑着巨狼带着陆玖前往，灰灰蹲在她的怀里，风把它的毛吹得有些乱七八糟，它也不在乎，小脑袋伸出去看风景，舌头被风吹得歪在一边。
到了狐族营地外面，厉擎苍把陆玖放了下来，自己骑着狼退到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在那里能看到整个狐族营地的入口，缺点就是听不见里面说话。
白薇在帐篷里见了陆玖。
她今天穿得比上次还要素，脸上没涂颜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的桌上也没有蜂蜜和果子了，只有一碗水和两块干饼。
陆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说道，“你的日子看起来有些不好过？”
白薇苦笑道：“狐族内部不太平。我爹身体越来越差了，底下的人开始站队。有人支持我，有人支持我叔叔。我现在能调动的兵力不到三十人，比之前说的，实际上要少一半。”
陆玖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完。
白薇站了起来，她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陆玖，我跟你实话实说。狐族现在的问题不是帮不帮你们，是能不能活下去。我叔叔跟熊烈的人有接触，如果我调动太多人去帮你们，他很可能趁机夺权。到时候别说帮你们，我自己恐怕都保不住。”
陆玖看着她，说道：“那你帮还是不帮？”
白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帮。但我只能出二十人，多了，我控制不住。”
“二十人够了。”陆玖站起来，说道，“但你的二十人必须守承诺，该堵谷口的时候一定不能跑。”
“狐族的人别的不行，跑是强项。”白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苦味
“但我有个条件。”
“说。”
“事后，苍狼部落要借我十个人，帮我稳住狐族。”
“这个我做不了主，这个事情得问厉擎苍。”
“他在外面，你现在就可以去问。”
陆玖直接走出去，然后朝小山坡上的厉擎苍招了招手，厉擎苍骑着狼，不一会儿就来到帐篷，他听了白薇的条件，然后点了点头。
白薇松了口气，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二十人直接到你们营地。”
一切谈完了，厉擎苍带着陆玖往回赶。路上灰灰有些饿了，扒着陆玖的手直接啃，被厉擎苍一把给拎了过去，从怀里掏了块肉干塞给它。
灰灰叼着肉干，不啃陆玖了。
“你随身带肉干？”陆玖问道。
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灰灰，意思是不带肉干的话这祖宗会闹。
陆玖见状笑了笑。
路过那片山谷的时候，厉擎苍停了下来，他带着陆玖上去看了看。
山谷里此时很安静，鸟叫虫鸣，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着。这里看不出任何埋伏的痕迹，地道口被树枝盖着，大石头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藏得很好。”陆玖说道。
厉擎苍点了点头，他的眼睛一直扫着山谷两边。他在确认射击位置，鹰族的人到时候会藏在两边的山壁上，从上往下射箭。
陆玖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她问道
“你每天都在想这些事？”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些疑惑。
“打仗的事，准备的事。你脑子里是不是一直在想？”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她，他的意思是不仅仅在想打仗的事，还在想她的事。
陆玖没有接话，她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两步，她发现厉擎苍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灰灰的小铃铛，小铃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口袋里掉出来了。
他把铃铛递给了她。
陆玖接了过来，铃铛在手里叮当响了一声。
灰灰听见了，它从厉擎苍肩上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了看，尾巴开始摇摆起来。
“别摇了，还没到用的时候。”陆玖把铃铛塞回口袋。
下山的路有些不好走，厉擎苍走在前面，他一只手牵着狼的缰绳，另一只手伸在身后，掌心朝上。
陆玖看着那只手，然后把手轻轻地放了上去。
他瞬间握紧了，很是用力。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部落。
营地里，青牙还在炼铁，炉火映红了他半边脸。大柱和二狗在磨刀，磨刀石上的水渍还没有干。石头在加固栅栏，他把木头一根一根地钉进地里，看起来很牢固。
阿婆端着汤挨个送，她看见陆玖回来，笑着招手：“姑娘快来，今天炖了骨头汤，给你留了一大碗。”
小七也跑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新采的草药：“姐姐你看，我在河边找到的，阿婆说这个也能止血！”
陆玖接过来看了看，是之前阿婆教她的那种药草，药效不错。“采得好，明天我教你炮制。”
小七高兴得蹦了起来，灰灰跟着他一起蹦，一大一小在空地上撒着欢。
厉擎苍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不经意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