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照雪的辞行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他先前留在飞舟上的借口也只是照看凌鸢身体，后又嫌霹雳山太偏远，才又顺路同行了一阵。
只是有蓝客生这么一耽误，天色渐渐暗淡，众人便不在街肆多作停留，继续向着四方城中央走去。
走过众客停剑下船的码头，走过往来不息的商铺街口，走过朱门高墙的府邸宅院，萧无执最后带着众人走进了河畔的一小处竹林。
不是说好去丹灵阁的吗？
尹轻玉和尉迟悔对视一眼，眸中皆露出迷惑，但却在踏入竹林的瞬间消散——丹宗向来不擅长攻击之道，而几人一入此地，连着身上的佩剑都觉得沉重，想来是用了什么高阶的锁灵阵和隐蔽法咒。
两个手持拂尘的小道童从林中现身，客气向萧无执躬身行礼：
“众客从远方来，家主早有吩咐，请随我等移步。”
萧无执微微颔首，照例没有答话。
跟在后面的尹轻玉、尉迟悔和凌鸢三人倒是一一还礼，正欲跟上时，却一个踏空，纷纷跌入无尽虚空。
面对突然的失重和下坠，众人纷纷召唤出本命佩剑。
半空本就是风灵根修士的主场，借力于轻巧迅捷的蓝琉剑，尹轻玉率先在狂风乱流中稳住了身形，然后是火随意动的尉迟悔，炽烈火苗很快在他的脚下蜿蜒，随后幻化成沉沉重剑。
重新掌握好身体平衡的尹轻玉和尉迟悔，这才发觉藏身于闹市竹林阵法之中的丹灵阁竟然处于一座虚无的秘境——九座倒锥形悬空浮山以虹桥相连，浮雕着四象神兽的紫铜大鼎环拱中央，而在这通天巨鼎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归墟灵涡，日夜不绝地涌动着庞杂灵气。
只是还没等尹轻玉和尉迟悔惊叹这丹灵阁奇妙的地形构造，二人很快看到了正在飞速下坠的凌鸢。
尉迟悔：“哈？”
尹轻玉：“不是已经给她开小灶了吗？怎么还这样？！”
尉迟悔：“……可能问题不止在剑。”
所幸，早在众人踏空之际，萧无执就已经稳稳落于主岛地面。
看见如流星般极速坠落的凌鸢，萧无执也忍不住皱眉，但也随时准备起剑接应。
但也就在距离地面数十丈时，萧无执再次御剑而起，而原本在空中张开双臂放飞自我的凌鸢突然捏指作诀。
一朵巨大的千瓣粉莲浮空出现，稳稳包裹住了凌鸢，几经受力打旋后，轻轻飘落于地面，随后化作灵力光点消散，独留凌鸢淡然立于丹灵阁阶前。
开玩笑。
拿不出手的学科就跳过尽量不用啊！
以隐青剑那种歪七扭八的飞行路线，指不定把人好好的地砖砸成什么样呢。
“？”
看着随自己一起落地的萧无执，凌鸢忍不住一脸疑惑。
千瓣莲在绽起的一瞬间遮挡住了凌鸢的视线，故而在凌鸢印象里萧无执是最先到达丹灵阁阶前的，完全不明白他现在为何又与自己一起落地。
“……”
萧无执收剑转身，并不作解释。
呃。
好可怕的脸色。
谁又惹他了？
凌鸢小心地退后一步。
好在尹轻玉和尉迟悔也依次落地，二人略带探寻地看了凌鸢一眼后，很快就跟着萧无执一同步入丹灵阁的一座偏殿。
虽只是偏殿，但室内陈设皆用金雕，盏盏灯火如昼，很是辉煌富丽。
姬云辞端坐殿中，正伏首于一张金丝楠木桌旁，执笔标注着案前堆放着的卷卷书轴。
居然在干正经事？
凌鸢有些意外。
虽也与姬云辞游历同行数月，但在凌鸢的印象里，这位丹二代总是一副天真任性的模样，除了撒金，就是在撒金的路上，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做正事。
“来了？”
听到脚步声，姬云辞很快就从正在处理的事务中抬头，给恭候在殿侧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穿着丹灵阁同款下人服制的小厮依次取来座椅，请众人落座。
先前那边在码头负责迎接的老者也上前，呈上纸张和印泥。
哦哦。
原来是要签合同。
毕竟为期一年，这确实是宗门之间借调弟子应该走的正规合作流程。
对此业务很是熟稔的凌鸢率先接过纸笔，动作却在看清纸上条款时凝滞。
“诶？”
向来沉默的凌鸢忍不住惊讶出声。
“灵石高利贷契？月息一成，利滚利，三月期，逾期重罚？”
紧随凌鸢之后，取过合同的尹轻玉也颇为震惊地读出了合同名称和各项条款。
“这是啥！……意思？”
发觉情形不对，尉迟悔索性看也不去看递来的合同，正欲怒声质问时，却对上了姬云辞探来的目光，不由得气短了下来。
“秦管事？”
姬云辞拧眉，看向负责呈送卷轴的老者。
“嘿嘿！”
秦管事挠挠头，忙不迭地道歉：
“是老朽糊涂，不小心送错了，不过，本宗确实也提供小额贷款服务，三位少侠年少筑基，天资卓越，正是需要进补仙芝丹的时候，看在几位与少主的交情上，老朽这边也可以给大家再打个折，各位是否要考虑下……”
啊……
丹灵阁真的是合法合规的正派宗门吗？
尉迟悔、尹轻玉、凌鸢三人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宛若待宰的羔羊。
丹灵阁虽向来不以战斗闻名，但此时毕竟置身于他宗地界，除开入宗时的锁灵阵和隐蔽符，不知道还有什么防不胜防的路数，众人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萧无执。
“？”
萧无执只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尹轻玉：???
凌鸢：（?????）
尉迟悔：???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姬云辞立马抬手打了个响指，打断了秦管事自说自话的贷款推销话术。
三道淡金色的灵力卷轴就此浮现在众人面前。
三人这才露出释怀的表情。
嗯。
这回是实打实的《关于丹灵阁&流云宗外派弟子实习合同》了。
甲方是丹灵阁，乙方是流云宗，丙方是签署者。
然后是实习期限与考勤时间、工作内容与打卡范围、安全与责任承担、知识产权的保密协议……
前世熟谙合同义务的凌鸢很快确认完关键信息。
只是看着卷轴最终页被重点标注出来的那行“本合同为无偿合同，甲方不向丙方支付任何实习津贴或报酬”，凌鸢还是陷入了沉思，迟迟不敢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