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语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发烫,痛感直白尖锐,真实无比。
不是梦。
可那些记忆真切得犹如镌刻在意识里,像是实打实活了十几二十年。
反观眼下现世的生活,平淡琐碎,反倒像上辈子久远的旧事。
她拿起桌边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十点整。
刻在国人骨子里的上班焦虑骤然翻涌,心慌蔓延全身。
她盯着通讯录,脑海空空荡荡,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从事什么工作。
指尖滑动余额界面,账面结余三千四百二十七,应该是刚发薪不久。
指尖划过通讯录,翻到备注AA便利店黄老板。
指尖停顿,按下发送键:“老板,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
不等对方回复,直接按灭屏幕。
她点开浏览器,检索万魂幡、灵体、毕方灾火等所有关键词。
页面跳转,全部跳转至那款恶魔弹窗游戏界面,词条介绍寥寥,只剩内测归档字样。
她猛地想起,那个红皮羊角q版小人,名叫戈登。
梦里碎片翻涌——那人很早暗示过,她身处的世界是游戏位面。
心底空落落发沉。
指尖漫无目的滑动软件,角落跳出一个尘封已久的蓝色图标。
是老旧写作软件。
图标积灰,许久未曾点开。
点进去,后台静静躺着一本断更已久,封面灰暗的小说。
点开第一章。
字句落笔熟悉,剧情慢慢在她脑子里回忆起来。
寒凉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彻底清醒:难道不是做梦,而是她闯进了自己弃稿的小说位面?
这本小说,是她刚毕业时写下的作品。
当年构思的结局摊子太大,支线丛生,剧情不停偏离大纲,伏笔铺得太密,后续逻辑彻底崩盘,怎么填都圆不上剧情。
读者寥寥,零星几条评论,大半是吐槽剧情崩坏、人设割裂。
她一时心灰意冷,直接断更太监,封存文稿,搁置数年,再也没有动笔。
怪不得那个世界每一处细节都刻骨铭心,怪不得所有人的宿命、执念她全都一清二楚。
那是她亲手埋下的枷锁,亲手撰写的悲剧。
一页一页往下翻,她顺着章节翻阅,一路读到断更末尾。
停笔之处,正是温赴白燃起青火,大荒焚尽,万物归零的瞬间。
故事烂尾,角色被困在末日火海,永生没有结局。
林不语指尖抚过屏幕文字,胸腔发酸。
所有人困在潦草的断更里,承受无休无止的绝望。
她静坐良久,点开文档编辑页面。
光标闪烁,迟迟落不下字。
十几年岁月重叠,生死历历在目,可现世的她,文笔生疏,不懂当下行文节奏,早已跟不上如今的写作风格。
思虑再三,她落下字句。
不求剧情绚丽多彩,只求一份圆满。
她改写大荒结局,散去漫天青火。
三人离开中州,远离宗门纷争,不问正邪,不问宿命,寻一处山野小镇安居。
日日晨起看雾,日暮乘风,闲时饮茶,平安度日,岁岁无忧。
她伏案敲字,整整四个钟头,补完几千字的结局。
天光微亮,晨光透过窗纱落进纯白房间。
她滑动评论区,愣住片刻。
当年断更之时,全书评论屈指可数,寥寥数条吐槽。
如今后台静静躺着一百多条留言。
最早一批,是读者的吐槽,有些评论她甚至都记不起来了。
但评论大致内容也是说她水文,或是偶尔抽风写些不知所云的东西,甚至有人怀疑作者精神有问题。
越往后翻,评论也渐渐多样化起来,有人开始欣赏她笔下的配角,有人则开始鼓励支持她。
最底端,躺着两条时隔数年的催更留言:
“不要烂尾,他们值得一个好结局。”
“作者,求更新。”
原来早在她弃稿的那些年,一直有人沉溺这场潦草的故事,牵挂书中所有人。
林不语缓缓合上电脑,放下手机。
晨光柔和,褪去长夜寒凉。
她躺回床上,闭眼休憩。
书中世界,落笔圆满,尘埃落定,岁岁安澜。
现实人间,晨光正好,庸常安稳,日子缓缓向前。
————
温赴白打了个喷嚏。
林不语伸手递出一条手帕。她背后背着长刀,手里攥着肉包子,嘴角吃得满是油。
温赴白看了一眼手帕。
“你手上的油都粘到上面了,我不要了,你自己用吧。”
林不语一下子瞪大眼睛。
“你不识好人心。爱用不用。”
她收回手帕,直接往自己嘴上抹了一把,手帕立刻多出一块黄黄的油渍。
林不语咂了咂嘴。
“还挺好吃的,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遇到这家,到时候我多买几个。”
沈砚生站在一旁。
“贪多嚼不烂,吃得差不多就够了。”
温赴白开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林不语说:“要不猜拳吧,一人说一个地方。”
沈砚生点了点头。
“也行。要不我们去蓬莱之岛。听说那里风景如画,还有人鱼,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长得很好看。”
林不语边嚼边说。
温赴白摇头。
“要不去火焰山?那里山上火永远烧不完,听说还有一只会说话的猴子,一个光头和尚,还有一头猪会路过,他们要去取什么经。”
林不语立刻出声。
“不去不去,一听就很无聊。”
“不行,那我也不要去蓬莱岛。”温赴白不让。
“你那个地方一听就没什么好玩的。”
温赴白说:“上次听你的去中州,结果那么倒霉,遇上一堆糟心事。”
林不语撇撇嘴。
“那是意外。”
两个人开始你来我往争执,沈砚生本来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两人的声音盖了过去。
阳光落在身上,微风拂过,四周安安静静。
林不语把包子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把油纸揉成团揣进袖袋。
“中州那事真不能怪我。”
“可祸事是从那里开始的。”温赴白抱臂站着,“我宁可去火焰山看热闹,蓬莱只有人鱼,看多了也乏味。”
“人鱼不好看吗?”林不语不服,“听说人鱼能唱歌,海水又漂亮。”
“不,不,不。”温赴白坚持。
沈砚生安静站在一边,看着两个人吵来吵去,没有插嘴。
林不语转头看向沈砚生:“你倒是说句话,你支持谁?”
沈砚生想了想。
“两处各有好处。蓬莱环境好,火焰山奇景。”
“等于没说。”林不语叹气。
温赴白笑出声。
“你看,不如就猜拳,一局定胜负。”
“行,猜拳就猜拳。”林不语伸出手。
三人并排站好。
石头剪刀布同时出手。
林不语出布,温赴白出剪刀,沈砚生出布。
温赴白一拍手。
“我赢了!去火焰山!”
林不语垮下脸。
“行吧行吧,火焰山就火焰山。不过要是没有猴子和尚,你得赔我两个肉包子。”
“若是真见到那一行人,我请你吃三个。”温赴白爽快答应。
沈砚生轻轻笑了一下。
“不管去哪里,路上小心便是。”
林不语把长刀往背后紧了紧,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吧走吧,早一点到地方,早一点看热闹。”
沈砚生走在最后,不紧不慢跟上两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