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夜幕降临。
皇宫如一头蛰伏的猛兽,静卧在京城最中心的地带。
一些地方灯火通明,而一些地方沉入夜色,若非火把照映,好似就要融入天地之间。
无论多晚,皇宫内都有人巡查值守,这是一座不眠城。
万颗灯火里,有一盏落在摘星阁,今夜的摘星阁亮如白昼,从内而外透出喜气。
阁中人影攒动,无人空闲,哪怕摘星阁的主人今夜不在,秋楿还是一早带着忍冬与茴香去换上了火红的喜被,还在楼梯上挂满了红绸,桌上的杯盏都换成了粉嫩的朱顶红之色。
卫菡穿戴整齐,妆发梳得郑重且不失妩媚慵懒,一身胭脂色的衣裳还是她要求换的,否则海雁和秋楿,预备给她穿那套艳红的裙裳。
她坐在正厅静默等候着,自下午来传了话,她的晚膳便用的极早,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到了这会儿早觉得消化了,肚腹空空。再一次问过佑宁,得知青墨正在将他哄睡,遂沉默了下来,像一尊木雕的倾世美人般岿然不动。
海雁蹲下身来,看着娘娘平静到虚空的脸色,忍不住低声笑道:“娘娘可是紧张了?”
卫菡看向她,本是有些无悲无喜不愿深想的心态,见海雁关心她,也忍不住轻轻一笑,捂着心口,诚实道:“很难不紧张。”
海雁看了眼站得较远的摇夏,手轻抚着娘娘的手背,安抚道:“娘娘莫要害怕,有过这一遭就好了,入宫这么久,这不是您梦寐以求的事吗?您高兴些,奴婢今夜就在外守着,哪儿也不去。”
看着她真诚的眸色,卫菡心底一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是啊……是我梦寐以求的事,你放心吧,便是紧张,我也知自己在做什么,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见娘娘沉静稳重的模样,海雁放下心来,刚想站起身来,又想起了什么,张嘴想问时,脸先红了一片。
“娘娘,那房中图,您可还要看看?”
卫菡一时语塞,落在海雁眼中便是羞怯不已。
“不用了,你不用担心,此事,我心里有数。”
海雁呼出一口气,便没话说了。
卫菡则想,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在现世那个小广告满天飞的年代,早年间迷恋小说的她,曾在各个网页闪动的广告里浏览,点下一章稍不注意就进了广告新世界,她何止是有理论经验,除了没有真刀实枪尝试过,绝不是那纯情懵懂的小白羊。,何止是有理论经验,除了没有真刀实枪尝试过,她绝不是那纯情懵懂的小白羊。
摇夏收回余光,看着浓浓的夜色,暗自算着时间,心中不由得纳罕,这个时候了,各宫都该沐浴洗漱了,太极宫的凤鸾春恩轿怎么还没见影儿呢?
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时间一久,青墨都哄睡了大殿下,出来一瞧昭仪娘娘竟还坐在殿中,不免讶异道:“还没派人来接娘娘吗?”
秋楿摇摇头,眸中暗含隐忧。
卫菡听到了这话,也确实等了许久,便问道:“这时候还未来,是不是不会来了?”
青墨看了眼沙漏,心底犹疑,嘴上却说:“君无戏言,敬事房与太极宫皆派了人来,想必不会有差错。”
卫菡起身踱着步,坐了许久,腰有些酸,背也有些痛,边走边说道:“那就再等等。”
秋楿看过去,只觉娘娘一点也不着急,好似不怕那边临时有变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所有人都等的焦灼之际,茴香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道:“我,我瞧见了,桥那头好大的阵仗,正朝这边过来呢!”
卫菡一怔,心头一松,此刻便像是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的感觉。
终究是来了。
当茴香口中说的大阵仗到了摘星阁门口时,方知不是夸大,前后宫人加起来约莫二十人,前头宫女提着琉璃百合宫灯,十二人抬的竟不是凤鸾春恩轿,而是规制更庄重,品格更高的金凤承恩车。
看到眼前壮观的场景,本还捏了一把汗的青墨等人都纷纷松了口气。
本以为今夜会有什么变故,却不想皇上竟使了更高规制的金凤承恩车来迎,足见皇上对娘娘的情意独特专一。
而对于当事人来说,卫菡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影视剧上、史书上记载的,要么是虚构,要么是图文,她研究较多的是文,而非图,一时之间察觉不到眼前的规制超出也是常理。
而她当下确也没心情去计较旁的,一踏进车内,便闻到一股清雅的香气,似乎有安神的效果。
车轿启程,离摘星阁越来越远。
仿佛是梦了一场,好似过了许久,车轿落地,海雁与秋霜掀开车帘,对她伸出手来,卫菡方才从迷魂香里抽离出来,此刻脑子已经放空许久,连她自己都未警觉,在这般时刻她竟心绪放空,是一件多么失常的事情。
一下轿,冷风一吹,意识清醒了几分。
太极宫大宫女木槿上前来亲迎,将她带去浴房沐浴焚香。
哪怕在摘星阁就已经沐浴过了,可到了这里来,还是要依着规矩再洗一遍,卫菡温顺没有言语,静静地去了浴房。
而此时,秦璋已经洗漱完了,身穿明黄寝衣,大刀阔斧地坐在床榻边,木槿隔着屏风回话:“昭仪娘娘已经到了,奴婢服侍下了汤池,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就了事。”
秦璋面色不变,“嗯”了一声。
木槿垂头退下,内室又静了下来,未过多时,秦璋便觉得口干舌燥,一想到她此刻就在太极宫的御池梳洗,心中便蠢蠢欲动。
屋内不喜有人伺候,他起身去到桌边倒了杯茶水,一饮而下尚觉不够,又接连饮了两杯,才稍稍缓解,放下茶杯时,目光落在桌上燃烧的火红的龙凤双烛,正飘荡着火舌,蜡油不时滴落。
这是万河山自作主张准备的,他回来时便看到了,倒是没怪他多此一举。
龙榻上的被褥也换了新的颜色,偏正红,整个宫殿的气氛焕然一新,秦璋看着被布置出不一样感觉的宫殿,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倒是看着床上那方洁白的帕子,心境奇异的平静下来。
不过是在等半个时辰,又有何妨?
人,已经来了。
今夜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点到为止,他如今这样急不可耐,倒失了君王风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