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越说越激动,他对着山谷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师妹点化!林傲,悟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充满了豪迈与洒脱,仿佛真的斩断了心魔,得道飞升了一样。
陆川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冷得几乎要掉下冰渣子。
他精心策划的驱逐,他那番诛心之言,最后竟然变成了对方顿悟的契机?
这算什么?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而且那团棉花还反弹回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噗嗤声。
陆川猛地回头。
沈静正靠在一棵树后,笑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想憋都憋不住。
“很好笑?”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没有……”沈静连忙摆手,努力憋着笑,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我就是觉得……你挺有人格魅力的。”
陆人格魅力川,脸更黑了。
看着陆川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脸,沈静终于还是没忍住,靠着树干,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这冰山脸吃瘪的样子,也太好玩了吧!】
【他肯定在想,我明明是去赶人的,怎么还把他赶得悟道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干了什么?】
【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陆川听着她心里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想把一个人嘴堵上的冲动。
“你笑够了没有?”他咬着牙问道。
“没、没有……再让我笑会儿……”沈静一边笑一边摆手,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陆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她计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就往竹楼走,决定眼不见为净。
“哎,你别走啊!”沈静看他要走,连忙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袖子,“生气啦?”
陆川不说话,只是冷着脸继续往前走。
“小气鬼。”沈静撇了撇嘴,跟在他身边,小声嘀咕,“不就是没成功把人赶走嘛,至于吗?”
【再说了,林傲走了不是挺好,以后没人堵门了,我泡温泉的心情都好了。】
【你应该谢谢我才对,要不是我让你去解决,他指不定还要堵到什么时候呢。】
陆川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停下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沈静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很高兴他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对啊。”沈静理所当然地点头,“他天天在门口杵着,我压力很大的好吗?现在他自己想通了,主动离开,皆大欢喜,多好。”
陆川的脸色,似乎又难看了一分。
他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半晌,久到沈静都以为他是不是被气傻了的时候,他才重新开口。
“你觉得,他真的走了?”
“不然呢?”沈静眨了眨眼,“他不是都说自己悟了吗?看起来不像假的啊。”
“呵。”
陆川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沈静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陆川发出这种带有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
【他呵我?他居然呵我?】
【这冰山脸什么意思?难道林傲那家伙是装的?】
“等着看吧。”陆川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进了竹楼,还“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静被关在门外,一脸莫名其妙。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她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躺椅上,继续享受咸鱼时光。
林傲走了,世界清静了,真好。
然而,她这份清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沈静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山谷的入口处,那个她以为已经悟道的男人,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青云宗的内门弟子,男男女女都有。
此刻,这群人正在山谷的结界外,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他们搬来了石桌石凳,摆上了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人带来了香炉,点上了提神醒脑的清心香。
不一会儿,一个简易的露天学堂,就在云深居的门口搭建完成了。
林傲站在最前方,负手而立,颇有几分一代宗师的风范。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那群一脸崇拜的弟子们,朗声开口。
“诸位师弟师妹!昨日,我承蒙师妹点化,于此地顿悟大道之真谛!”
“师妹点化我,大道不应拘于形,而应求于心!真正的追随,不是盲目的守护,而是思想的靠近,是道的共鸣!”
“今日,我便将我所悟,与诸君共享!”
“从今天起,我们就在此地,共同参悟师妹的道!我们要让师妹知道,我们,是她最虔诚,也最懂她的信徒!”
“好!”
“林师兄说得对!”
“我等誓死追随大道!”
身后的一众弟子,群情激昂,振臂高呼,那场面,跟搞传销似的。
沈静躺在躺椅上,整个人都傻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结界外那群狂热的男男女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我……操?!】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林傲这家伙,昨天不是悟道走了吗?怎么今天还拉了一支队伍回来搞团建?!】
【还他妈在我家门口开起了学习班?!】
【我他妈……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躺个平,我招谁惹谁了啊?!】
沈静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终于明白,昨天陆川那个呵是什么意思了。
那家伙,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陆川!”她从躺椅上跳起来,气冲冲地冲到竹楼门口,用力拍门,“你给我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川站在门后,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毫不意外。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