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玉盯着那盆洗脚水好一会儿,侧身让草儿出去。
草儿却不动,警惕地瞅着他,生怕他趁自己离开,突然闯进去打扰小姐。
裴行玉无语地往后退了几步,草儿依然谨慎地先把房门用脚勾住合上,这才端着水去倒。
看着被小姑娘倒进马槽的洗脚水,裴行玉心在滴血。
不愧是你啊程意,一百文一壶的热水用来洗脚!
看来他今天就必须得告诉她,他早就在她们俩的炼金室里囤了一浴缸的干净水。
是的,她们俩的炼金室。
就在一分钟前,裴行玉决定了,以后他可以和她共同拥有炼金室。
这样,她的气总能消了吧?
草儿倒完水回来,发现裴行玉还在,惊讶问:
“你怎么还不离开?”
裴行玉吩咐道:“你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我想和她谈谈。”
说罢,指了指隔壁自己的客房,让草儿一会儿回来禀报他。
草儿眼看着人走了,撇了撇嘴角,他凭啥把她当丫鬟使唤呀!
她是小姐的丫头,又不是他的丫头。
草儿轻轻地哼了一声,轻手轻脚进了客房。
程意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了,草儿迟疑了一下,心里纵使很不服气被裴行玉当丫鬟使唤,但也不想自家小姐错过了消息。
于是轻声把裴行玉的话转达给程意。
程意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表示不见。
草儿明白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出门,敲响了隔壁的门。
才敲第一下,门立马被打开,可见主人迫切想要知道结果。
草儿不知道这郎君和自家小姐有什么矛盾,但见他这反应,心里很有几分解气的回复道:
“小姐说不见。”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裴行玉又把她叫住。
“你告诉她,我说的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草儿深呼一口气,“好吧。”
她又走回去,这次都还没开口,门外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程意直接回:
“我不感兴趣。”
伸手一挥,灭了桌上油灯,表示她要睡了。
草儿面无表情来到隔壁,回复裴行玉:
“小姐说,我不感兴趣。”
“你等等。”
裴行玉赶忙回到屋里,从背包里取了个布包交给她。
草儿疑惑问:“这是?”
“我给她的礼物。”
骡车上大哥说的话,裴行玉终究还是听进去了。
草儿捧着这织着精美纹样的布包返回客房。
“扔了!”
床上传来程意冷酷的命令。
草儿下意识扭头就要出去,正要跨出门时,脚步又迟疑地停下来。
“小姐,要不咱看看呢?这布包上面绣的花样看着特别值钱......”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但也没有下一步指示,草儿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把布包捧了回来。
她蹲在床边,把布包放在膝盖上,一边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影,一边打开了布包。
屋内光线昏暗,草儿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床上程意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抓走了布包。
“小姐!”草儿低呼。
程意拿起包袱里的靴子和草帽,平淡的黑眸中极快闪过一抹亮光。
她收回刚才的话,她现在又有点兴趣了。
入手便能感觉到清凉的草帽、轻便结实的靴子,都正好是她的尺码。
草儿看程意惊喜的模样,满腹不解。
不就是一顶普通草帽和一双灰扑扑的靴子吗?
程意果断把自己床边的旧布鞋撇一边,将靴子摆放好,又把草帽放在枕头边。
至于那块在草儿眼中最值钱的织花布,程意直接送她了。
草儿受宠若惊不敢要,想把织花布退回,但程意秒入睡,她只得把话憋回肚子里。
躺在地板上,草儿怀抱着柔软精美的织花布,迷迷糊糊思索明日怎么把这块布换成钱,渐渐睡去。
而隔壁客房里的裴行玉,确定礼物成功送出后,闪身便进了炼金室,继续消耗囤货材料炼制更多魔道具。
不过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他将重新拟定炼制计划。
一切将从促进与程意缓和关系为出发点进行。
诡异的是,新计划重新确立后,裴行玉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紧张感和压力。
他反倒有种一切正在向着目标前进的安心。
人果然只要选择摆烂,就能躺平。
为了把房费睡够本,程意第二天天大亮了才起。
余把头也不催,因为他正好要准备些补给。
为了更快穿过邓州,余把头打算走小路。
这意味着接下来三天时间里,他们不会再遇到任何能补给的城镇。
就在程意打算在客栈买一桶高价水携带上路时,一只手突然横过来,抓走了她刚放到柜台上的铜板。
“你有一缸的干净水,请别乱花钱买水了。”
裴行玉把铜板放回她的钱袋,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像她多花一分钱,就多割他一块肉似的。
程意审视的睨他一眼,系好钱袋,戴上草帽,上车出发。
离开构林镇时,草儿成功用那块织花布,和一位私盐贩子换了十斤盐。
三天后,在余把头的带领下,她们成功穿过邓州旱情最严重的县镇,顺利驶入商州地界。
仅是过了界碑,便感觉到两地截然不同的气候。
邓州的炙热在山岭阻拦下,化作一阵阵清凉的风,把人都吹精神了。
夜里露宿野外甚至有些凉,程意果断摘了头上凉飕飕的草帽,和衣而眠。
裴行玉像个鬼一样,突然从某个犄角旮旯里走出来,捡走了被丢掉的草帽,打算回收再利用。
中途顺手把驴车上的空竹筒灌满水,才进入炼金室,躺在柔软舒适的羊毛地毯上,舒舒服服睡去。
他苦中作乐的想,这种光明正大尾随的日子居然还不错。
不过显然,只靠那点干净水,还有衣帽鞋袜之类的小礼物,并不能让程意消气。
看来他得下点本钱了!
在野兽瘆人的嚎叫声中,程意三人安然渡过一夜。
快到家了,余把头归心似箭,三人早饭随便应付一口,马不停蹄连赶三天路程,终于在第四日上午,进入商南县。
这里,便是正式进入武关的前站。
也是东南诸道入长安的唯二通道之一。
在翻越秦岭山脉之前,所有人都会在此处休整。
这么多人要吃喝,商南县经济也随之繁荣。
其中马市名马众多,客栈规格高低齐全又称盛京第二聚贤坊。
程意这一路走来,不是经历战乱就是旱情,路上见到的要么是衣衫褴褛的难民逃民,要么就是百里无人烟的绝地。
现在突然看见一座繁华城池矗立眼前,城下贩夫走卒竞相叫卖,天南地北往来的商队旅客有说有笑,进出百姓井然有序,只觉得恍如隔世。
还没到长安就有如此繁荣安宁的景象,那等到了长安,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程意对自己即将在长安杀猪宰羊、安居乐业的幸福日子,顿时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