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芦苇飘荡的湖岸边。
裴行玉扛着五十斤稻米,在心里默念:“收。”
稻米还在肩上。
“进。”
他进不去。
“取!”
炼金室内的魔道具依然躺在里面。
一股莫名的恐慌,从裴行玉心底生出,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令他如坠冰窟。
他能“看见”炼金室的存在,它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可他与炼金室之间的连接感应,就在刚才,三秒钟前,断了。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裴行玉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和炼金室有关的所有记忆。
不想不知道,一番回忆后,他才惊觉,自己的随身炼金室,其实出现过失误。
只是当时时间太短暂,他没有注意到。
而这些失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失误当时,程意不在。
但很快她就会出现,然后,炼金室正常了。
并且炼金室第一次被他感应到的时间,也不是穿越后第一天,而是穿越后的第三天。
那一天,是他和程意成婚的日子。
就在他和程意洞房之后,他才突然感应到炼金室的存在,并在次日成功把炼金室内的药剂拿出来。
仔细想来,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和程意在一起,每一次自己使用炼金室时,她都在附近不远。
这么多巧合加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
裴行玉心中冒出一个令他不敢相信的答案。
随身炼金室的开关契机,很有可能在程意身上。
上帝啊,这到底算什么事?
他的随身炼金室,他自己却不能随意开启,这还有天理吗!
裴行玉越想越气,不信邪的又试了一次开启随身炼金室。
结果自然是和刚才一样,炼金室根本没有反应。
裴行玉表情逐渐狰狞起来,如果没有炼金室,那他的出逃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隐世设想,他的独自旅行,都将全部中断。
“为什么?为什么?谁能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崩溃就在一瞬间,裴行玉再也忍不住冲湖面发狂大叫:
“啊啊啊!!!”
湖岸边顿时怨气冲天。
芦苇荡里的野鸭野鸭,吓得扑棱棱飞起。
附近山林里的鸟儿们惊得远去。
就连刚从水中冒出头的鳄鱼,也“嗖”的缩回脑袋,避其锋芒。
足足喊了五分钟后。
裴行玉才精疲力尽,一屁股坐倒在泥滩里,目光幽幽,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森然鬼气。
这该死的穿越。
该死的程意!
.
“唔,耳朵好烫。”
程意牵着木牛马,走在山林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嘟囔两句,继续前行。
日上中天,距离岔口与裴行玉分别,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官道平坦,这段路是程意离开潭州以来,走过最轻松的一段。
加上现在独自上路,不用照顾郎君的脚步,她大步流星的走,本来下午才能看到的城郭,中午就见到了。
不过能看到城墙,距离抵达还有半个时辰。
程意想了想,时间尚早,干脆不进城,再多赶些路。
反正说好与裴郎在长安集合,那她便不用等他了。
她早些到长安,还能提前准备准备,好迎接裴郎。
这般想着,程意一下午走了三十里路,成功跨入襄州地界,来到一个叫乐乡县的地方。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一抹苍蓝。
饥肠辘辘的程意,只想快点寻个落脚地,把肚子填一填。
此时米饼的方便就体现出来了,程意拿着一块饼,边吃边牵着木牛马朝城郊村庄寻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无月夜,对她视线造成不了任何阻碍。
程意看到山脚下的房屋,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然而,还没进村,程意便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县城郊外偌大一个村庄,却没有一声犬吠鸡鸣传来。
程意仰头望天,才戌时二刻(晚七点三十)左右。
农人确实习惯早睡,可村里的鸡狗也全都睡了吗?
程意疑惑的瞧了瞧那苍蓝夜幕下,黑乎乎的一间间低矮茅屋。
那屋檐下,好像家家户户都挂着一块长条的黑东西。
恰好一阵风吹来,程意鼻尖里飘来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儿。
像是血的铁锈惨杂着淡淡的腐臭,难闻得要命。
程意忙抬手捂住鼻子,等风吹过,那味道淡去,这才放下衣袖,带着几分迷惑,走进村庄。
哎?
有人的呼吸声,还不止一道!
程意顿时放下心来,有人便好,她也好借农户灶台做饭。
程意开开心心顺着呼吸声传来的地方走去,离得近了,终于看清那家家户户屋檐下挂的黑长条,原来都是死人。
程意的木牛马被什么东西给拌住了。
她转身低头看去,两具散发出淡淡臭味儿的死尸,横在地上。
程意烦躁的皱了皱眉,只好牵着木牛马,换一个方向,绕开这拦路的死尸,继续往村里深处走去。
一路上,家家户户大门敞开,满地都是散落的陈旧家具,还有尸体。
血液顺着家门流到路上,害得程意脚下的泥巴也变得黏糊糊的。
终于,见到了她要找的那一扇紧闭的院门。
程意上前敲门,“农家,我是从潭州来的,准备去往长安,途径此地,天色已晚,想借宿一夜,不知可否?”
她话是这么问,门却拍得邦邦响,好像要闯进门去一般。
那根本就不是询问商量的意思,而是她已经选定这里,非住不可。
可程意拍门拍了好一会儿,院中也无人应答。
要不是她清楚听见里头的十八道呼吸声,还以为这是间空屋,里头无人呢。
程意道:“我可以给钱,农家,我是好人,你们放心。”
她这么一说,里面的十八道呼吸声明显一窒,随后便是突然加速的紧张心跳。
程意不明白,屋里的人怎么是这般反应?
全然不知,她的突然出现,对此刻藏在院里的十八名书生来说,有多可怕。
他们误闯入这座被屠戮的村落,本身就已经很害怕了。
结果在这一片死寂,死人横行的地方,突然见到一个人影一蹦一跳,牵着个四四方方好像棺材的黑盒子走过来。
最后精准停在了他们这扇紧闭的院门前,大力拍门,想要闯入。
漆黑的夜晚,在这满是死人的村落里,突然冒出一个行径如此诡异的家伙,还要闯门,他们没有被吓死已经不错了。
谁敢去给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