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许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的裴行玉醒来,只觉得精神饱满,浑身上下都是劲。
裴行玉拿开程意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撑着坐起来,掌下突然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疑惑低头看去,是一个黑乎乎的旧布袋,袋身散发出一股鱼腥味儿。
这气味,让裴行玉立马想到昨晚脑袋落地的细眼男人。
他惊讶地撇了还在熟睡的程意一眼,不用猜就知道,定是她拿回来的。
这人真是,该捡的不捡,总捡些破烂回来......
等等!
也没有人告诉他,这破布袋里有这么多银子啊!
裴行玉强忍嫌弃,把手伸到布袋里点了点,铜板三十五文,碎银子全部掂了掂,足有四两银。
这时,程意醒过来,单手撑着脸,冲他神神秘秘低声说:
“五郎,我发现了一个发财的门路。”
裴行玉眼睛眯起,直觉她不会说出什么正经话。
果不然,下一秒就见程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她昨日从细眼男人身上受到的启发——钓鱼执法。
程意看着他俊朗的面孔说:“五郎,你蹙一蹙眉头,就是我见犹怜的样子,不如你我二人换一下装扮,你来扮做女子吸引那些歹人上钩,然后我再.......”
再怎么样,程意没能说下去,嘴就被裴行玉强行捂住了。
他难得严肃,语气认真地警告她:
“我不会和你一起干这种缺德事,你死了这条心吧。”
程意失望垂下脑袋,好叭。
流民队伍陆陆续续开始出发,夫妻俩随便对付两口热水,便加入长长的流民队伍中。
不一会儿,钟大哥叔侄俩也跟上来。
程意之前打听过朗州的基本情况,知道前方二十里就有城镇,只想快点赶到,早早把肩上的两只猪獾卖掉,找个客栈好好吃上一顿。
是以,她走得极快,差点没累死裴行玉。
不过和他比起来,钟大哥叔侄俩更显狼狈。
可即便跟随得如此艰难,叔侄俩也没掉队。
终于,在正午时分,四人赶超流民大部队,先一步进了城。
小县城的守城官兵见到她们难民一样的装扮,立马上前询问,是否是从遭遇水患那几个县过来的。
钟大哥心中一阵激动,连声点头说是。
官差告诉他们,刺史刚刚下令,命朗州、岳州各县安置受灾百姓,他们可以去衙门领取一份粮种返乡。
要是不想返乡,也可以在县衙登记重新造册,入户新村。
朝廷给了两年的赋税减免,让他们自行开荒耕种,第三年后开始缴税。
钟大哥和侄女对视一眼,心中欢喜的同时,又迷茫起来,不知道要如何抉择。
裴行玉觉得程意要是选择当个流民,就此安置下来也不错。
但程意根本没把自己当流民,扛着两只猪獾就朝城中最热闹的集市走去。
她本就是卖肉的行家,知道能买整只猪獾的百姓少,当场施展一手精湛庖丁技艺,立马吸引来一群人围观。
一斤15文钱的价格,比羊肉便宜,比猪肉稍贵,符合普通百姓的消费水平。
很快,两只猪獾就卖得一干二净,入账550文。
程意数出165文递给钟家叔侄俩,“喏,你的三成,你点点,没问题我就走了。”
她这前后加起来才一刻钟时间,钱就到手了。
钟大哥从前不过是地里刨点食,从没见过生意做得这般爽利的,不由得多看了程意两眼。
昨日她说自己只是个杀猪妇,他还不信。
现在看来,这卖肉庖丁的手段,只怕是屠户中的顶尖。
钟大哥低头去看自家侄女,小家伙看着程意腰后那两把屠宰刀,眼中全是对庖丁技艺的向往。
向往?
士农工商,工人商人身份低贱,这可不兴向往呐。
钟大哥赶紧把侄女的脸掰回来,自己挡在孩子身前,清点钱数。
可他只会数到一百,钱点了好几次,觉得差不多是合的,便冲程意点了点头,“没错,对了。”
程意牵着裴行玉,扭头就走,一脸兴奋地大步朝她刚就看好的一家客栈走去。
钟大哥一下子就迷茫了,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想了想,他走向程意夫妇相反方向,打算先去衙门那边看看情况。
双方就此分开。
看在钱的份上,客栈老板热情迎接了看起来像是难民的程意夫妻俩。
手里有钱,程意开口就是:“老板,来一间上房,再把你们店里好吃的好喝的都给端上来!”
裴行玉眉心一跳,拽住笑得合不拢嘴的掌柜,询问价钱。
掌柜答:“上房300文一间,酒菜800文一桌,客官您看要不要直接让店小二给您送到房里去?”
这价格听得裴行玉心脏猛抽,赶紧把程意抓了回来。
“五郎?”程意不解地看着他,以为他还有需求没说出来,示意他尽管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咱现在有的是钱~
裴行玉没看她,对掌柜说:
“一间下房,再来两个小菜,一荤一素,两碗肉汤饼,两桶热水即可。”
程意刚要张嘴,便被他凉飕飕的瞪了一眼。
程意见惯他顺从温柔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瞪,新奇不已,稀里糊涂跟着领路的店小二进了下房。
掌柜不愧是做生意的人,大单变成小单也不见半点恼怒,乐呵呵报了账。
裴行玉掏出两百文钱交给掌柜,心里大骂程意败家玩意儿。
兜里几个子啊,就敢这么挥霍!
临走,裴行玉还同掌柜额外要了一壶免费的热茶,这才觉得钱没有花得太冤枉。
好在程意只要能吃饱,并不在意睡上房还是下房。
裴行玉也看出来了,这家伙,只要能吃饱能有个地方睡觉,就特别满足。
要是再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她身上的幸福感都要溢出来。
裴行玉被她感染,好奇端起小二送来的汤饼吃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
这汤饼真不错,里面放了两片薄薄的羊肉,面条爽滑劲道,汤也鲜甜得很。
程意放下碗,一抹嘴,才想起问裴行玉,他们现在一共有多少钱粮。
裴行玉心里一算,快速报道:
“加上今早钱袋里的,减去刚刚花掉的,一共是4两又835文。”
“粮食只余下三斤,我见这附近就有米铺,粮价比先前在宁乡县又贵了十二文,但好在还有卖的,一会儿可以去多买些。”
裴行玉不由自主便安排起来。
程意觉得跟他待一块儿特别省心,连连点头,满是信任地看着他,
“五郎你安排就好,我都听你的。”
裴行玉一怔,他怎么又帮她安排了?
关他什么事啊,他可是要跑路的人!
可对上某人那双充满信任的大眼睛,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咬牙说:
“好。”
好好好个屁!
自持矜贵的大炼金师,不知不觉也在心里崩溃的骂起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