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栩伸手拿起,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邓虎的声音,“我进来了,不过目前还没见到王二麻。有个小头目,底下人都叫他步哥。”
周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黎栀凑过来,盯着那个黑色的小设备,手指攥着桌沿,侧耳倾听。
邓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说里面房间很多,布局复杂,有人把守,还没摸到地下室的位置。
周栩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周栩就什么也听不清了。
黎栀把那张画满标记的纸推到周栩面前,指了指右上角的位置,“这里有地下室的可能性最大,步哥管着外围,王二麻一般在最里面。”
她顿了顿,又点了点纸上的两处,“这两个地方容易藏人,但也是容易设埋伏的位置。”
周栩手指轻敲着桌面,忽然开口,“你之前说这个王二麻,反侦察能力也很强?”
黎栀点了点头,“新闻里说,他假扮王爷的身份扮了五年,期间从来没被外界发现。窝点选在村子最里面,外面是荒地,只有一条路进出,手下人出去采购都是分批分时段,从不一起走。”
周栩的手指停了一下。
张泽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变,“王星。”
办公室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王星。
对方反侦察能力同样极强,最初现场什么都没留下。
抓他,可费了不少功夫。
现在这个王二麻,一样谨慎,一样让他们摸不着边。
“接下来怎么办?”
周栩沉默了几秒,“继续等。”
周栩抬头看着黎栀,“你的App,还能看到更多吗?”
黎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划到底部,又划上去。
她摇了摇头,“目前就这些,但新闻里说,这个案子五年后才破,如果按原来的时间线,邓虎……”
她没说完,话卡在了喉咙里。
周栩看着她,神情严肃,“所以我们要抢在这之前。”
“天亮之前,邓虎如果没有第二次传来消息,就启动备用方案。”
黎栀看了眼周栩的侧脸,这两日不眠不休的跟王二麻的案子,他下颚上已经长了一圈胡青。
她收回视线,眉心不由自主蹙在了一起。
备用方案意味着强行进入。
但强行进入,意味着暴露,意味着风险,意味着邓虎可能回不来。
可如果不去,五年后那些女人才会被救出来,而邓虎同样有可能会变成新闻里那具尸体。
此时,桌上的通讯器又亮了一下,周栩立刻接起来。
那头传来邓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王二麻今晚要转移一批人,具体送到哪里还不清楚。他们已经在装车了。”
周栩握住通讯器,语速极快的说道:“你那边情况有变,迅速撤离。王二麻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邓虎回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是一阵杂音。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周栩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黎栀抬起头,“王二麻那个窝点一次性挖出那么多具尸体。他不是一般的谨慎,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对于他们来说,邓虎是新来的,是变数。一旦他起疑,这个变数就会被抹掉。”
周栩看了她一眼,正准备开口,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他迅速接起来。
挂了电话后,周栩一脸严肃,“现在就行动!”
张泽已经转身往外跑,“我去通知于洁和万实。”
黎栀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黎栀下楼时,于洁和万实已经等在楼下了,于洁看到黎栀,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万实拉开了车门,一行人快速往青石岭村赶。
青石岭村,院墙内侧。
邓虎靠在一把竹椅上,手里端着半杯凉茶,和身旁的小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忽然,小薯捂着肚子,“哎哟,不行了,我去趟厕所,你先看着,我去去就回。”
邓虎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你去,有我在这儿,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话落,小薯便弓着腰跑了,门房里瞬间只剩下邓虎一个人。
他放下凉茶,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大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古装长裙,赤着脚,浑身湿透了。
她踉跄着扑向邓虎,神情癫狂,嘴里喊着,“王爷!王爷!我要伺候王爷!”
邓虎瞳孔缩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女人的触碰。
小薯刚走,这人就冲了进来,保不齐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他稳住身子,脸上堆着笑,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嘴里说了几句糙话。
眼前的人……是赵秀梅!
原来她真的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群人便从门外冲了进来。
一共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玄色的假蟒袍。
他怀里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粉色长裙,头发散着,面容清秀,眼神空洞。
邓虎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何小禾。
她容貌在一众人中格外显眼,见过的,很难忘记。
邓虎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门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目光扫过人群,认出其中一张熟面孔,他垂下手,朝小步点了点头,“步哥。”
小步皱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喊“王爷”的女人,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邓虎身边拖开,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家一个亲戚,脑子不太好。”
邓虎连忙点头,呵呵笑了两声,“明白,明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为首那个男人。
他就是王二麻!
邓虎尽量忍住想要立马将这人就地正法的冲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王二麻低头捏了捏怀里女人的下巴,嘴角弯了一下。
何小禾顺从地靠在他胸口,脸上带着笑。
王二麻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邓虎身上,上下打量着。
他的眼睛很小,眼白浑浊,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一件东西。
“新来的?”
邓虎弯了弯腰,“是,大哥。”
“这不是刚好有空缺,”小步凑上前,脸上堆着笑,“我找来守门的,人挺老实,底子干净……”
话音未落,王二麻抬手就是一巴掌。
小步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王二麻目光还停在邓虎身上,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底子干净?”他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往下撇了撇,“我看着,怎么没那么干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