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男人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用力地干呕了几下。
胃里的酸水涌到了嗓子眼，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泪被呛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浑身颤抖个不停。
此时，另一个男人站在最外面，离那些尸体最近，他紧贴着墙壁，背后传来阵阵凉意，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扫过地窖里的每一具尸体，有的脸朝下趴着，有的侧躺着，有的被其他尸体压在下面只露出半条腿。
他数不清到底有几具，因为尸体的姿势太像活人了，他总觉得下一秒那些尸体仿佛就会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女人的手死死拽着旁边男人的衣角，每一次吸气都有一股腐臭味灌进肺里。
她不知道在地窖里待了多久，只能凭着头顶缝隙漏下的光，勉强分辨白天黑夜。
突然，头顶传来声响。
三个人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地窖口多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蹲下来，慢慢掀开木板，一张脸猛地探下来，眼珠在黑暗中反着光，扫过三人，阴测测地笑了几声。
直到头顶没了动静，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也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秘密被抓进来的？”王丽的声音发颤。
李强点头，“没错。”
王丽咽了口唾沫，“生产线的化学品损耗对不上。从今年年初开始，有一种粉末的损耗量多了三成，但生产记录上没有产出。后来我才发现，每次损耗异常的那几天，刘海波都是最后一个走。”
“我也是。”李强说，“我发现一条管线被改过，顺着查，通到了厂区后面的废弃仓库。”
“我也跟到了废弃仓库。”王丽声音发紧，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我还看到他往地上撒粉末，地上全是血。”
李强看向蹲在角落里的张伟，“张伟！”
张伟猛地抬起头，两只手死死抓着头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刘海波让我代管部门的事，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在抽屉里看到了照片。”
“什么照片？”王丽问。
“尸体的照片，每一张都有时间地点，他编了号，一共有十几张。”
王丽捂着嘴干呕了几声，李强咬着牙，“他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小时后，周栩的车子在村口停下来。
刘家沟不大，几十户人家散在缓坡上。
路是土路，前几天下了雨，坑洼里还积着水。
“哪一户？”周栩问。
“村尾，二十三号。”黎栀看了眼手机。
几个人沿着土路往里走。
门口坐着的老人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二十三号在村子最尽头，再往前就是山坡。
院子不大，铁皮门半掩着，枣树下趴着一只花猫。
周栩抬手敲门。
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碎花衬衫，低马尾，皮肤偏黑。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隔着门缝看了一眼，“你们找谁？”
“刘海波在家吗？”周栩亮了一下证件。
女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门打开，“进来吧。”
堂屋里光线有点暗，女人拉出椅子让他们坐下，“老刘不在家，说去山上转转。”
“哪座山？”
女人指了指窗外，“后面那片山。他从小在那儿长大，每次回来都要去爬爬。”
她给他们倒了水，动作不紧不慢，“你们找他什么事？他犯事了？”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有三四十分钟了。”女人拿起手机拨号，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打不通。”女人放下手机，摇了摇头，“山上信号不好，经常打不通。”
周栩站起来，“后山有路吗？”
“有，从院子后面那条小路上去就行。”女人也跟着站起来，“我带你们去？”
“不用。”周栩看了她一眼，“你在家等着，如果我们天黑之前没回来，就报警。”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人出了院子，沿着屋后的小路往上走。
路很窄，两边长满了灌木和野草，越往上走越密。
邓虎走在前面，用胳膊拨开挡路的枝条。
张泽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周栩和黎栀。
“这路不好走。”邓虎说，“刘海波天天在城里上班，回来就爬这种路？”
周栩没接话。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分了个岔。
左边往山脊走，右边往下，通往一片低洼地。
周栩停下来，看了看两边。
“分开走。”他说，“张泽，你往左，邓虎，你往右，我直走，黎栀跟着我。”
黎栀跟在周栩后面，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最后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了。
周栩突然停下来，黎栀差点撞上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稍微平整的地面，长满了杂草，但有几处草被踩倒了，踩出来的痕迹通向一个方向。
周栩蹲下来，用手拨开草，地上有好几双脚印。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草突然变得稀疏了，地面裸露出来一片泥土，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经常被翻动。
周栩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
声音发空。
他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又敲了一下。
这回听清了，下面是空的，而且空间很大。
“这里。”他压低声音，对黎栀说。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张泽和邓虎发了定位。
黎栀蹲下来，手指摸到地面的泥土，泥土是松的，能抠下来。
她抠了几下，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她和周栩对视了一眼。
周栩把手机收起来，开始用手扒土。
泥土很松，没几下就扒开了一层，露出了下面的木板。
木板是旧的，好几块拼在一起，上面糊着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周栩找到木板的边缘，手指扣进去，用力往上掀。
木板动了一下，他又用力掀了一下，木板被掀开了一条缝。
一股气味从缝隙里冲出来，黎栀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周栩把木板掀到一边，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往下面照了照。
周栩朝下面喊了一声，“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