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几秒。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落下去，敲出一行字。
“会长，这几天复习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周年庆的事您找其他同学帮忙吧，抱歉。”
不想去。
消息发出，显示已读。
回复没有立刻过来。
时知缈把智脑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周予珩这几天忙着找他的梦中情人，对她的态度变得公事公办，甚至有些冷淡。
她以为他已经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了，怎么突然又想起她了？
她皱了皱眉，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反正明天出成绩，后天周年庆，等周年庆一过，她就彻底跟学生会说再见。
智脑震了一下。
时知缈拿起手机，周予珩的回复跳了出来。
周予珩：【时同学，我理解你最近很累，但周年庆的事确实需要人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考虑正式加入学生会，担任会长助理，这个职位有固定的实践学分，还有薪资补贴。】
时知缈的手指顿住了。
会长助理。
实践学分，薪资补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动。
霍普斯公学的学生会向来权力大、地位高，能进学生会的非富即贵，还需要自身的优秀成绩，特招生基本毫无机会。
会长助理这个职位更是仅次于副会长的核心岗位，历届担任者无一不是各大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
周予珩把这个职位抛出来，分量不轻。
但时知缈想的不是这些。
她想的是，原来她之前一直在打白工。
浇花、整理档案、被锁在库房里大半天，忙前忙后那么多天，学分还是周予珩大方赏的。
现在告诉她，会长助理有薪资补贴？
【会长，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先把精力放在学业上，助理的事就算了吧。】
拒绝的理由合情合理。
年度考核刚结束，成绩还没出，她一个差点被退学的特招生，说自己想专心学业，谁也挑不出毛病。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回复来得很快。
周予珩：【时同学，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会长助理的工作量不大，不会影响你的学业。而且这个职位对以后的履历也有帮助，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急着答复。】
工作量不大。
浇花确实工作量不大，整理档案工作量也不大，被锁在库房里大半天工作量更不大。
周予珩为了耍她竟然能抛出个会长助理的位置？
这时，周予珩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这样吧，时同学，明天成绩出来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当面聊。】
【好的，会长。】
对话框安静下来。
时知缈把智脑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神识中，那株藤蔓静静地伸展着，上面只剩下一朵红色的花苞。
这两天她躲着陆景琛和沈砚白走，在校园里碰面都绕着路，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临时标记的时效一过，花苞就枯萎了。
时知缈盯着那两朵枯萎的花苞看了两秒，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惆怅。
陆景琛的味道浓烈如烈酒，沈砚白的味道清冽如初雪。
都是顶级美味。
可惜了。
她的视线移到藤蔓上唯一还亮着的那个标记上。
小小的，红色的花瓣边缘泛着细碎的光，能量充沛，带着一种灼热的气息。
江曜。
考试前一天，江曜堵住她，时知缈顺势补上了临时标记。
时知缈犹豫了两秒。
江曜这个人，在原书里就是出了名的难搞，只要不随他意，不会给任何人脸面。
可她饿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吃得很好，空了一天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股饥饿感从胃里升起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时知缈舔了舔唇。
危不危险的，先吃了再说。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空。
——
再睁眼时，时知缈发现自己坐在一片黑暗中。
这是一间剧场。
不大，最多容纳两百人，舞台上的灯光是全场唯一的光源。
深红色的幕布半开着，舞台正中央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身在聚光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钢琴前坐着一个人。
红发在灯光下像一簇静静燃烧的火焰，蓝色的眼瞳低垂着，目光落在黑白琴键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和手腕上几根细长的链子。
江曜。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台下多了一个人，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
时知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安静地听着。
她没想到江曜的梦会是这样的。
没有豪宅，没有派对，没有那些浮华喧嚣的东西。
有一间空荡荡的剧场，一架钢琴，和他自己。
琴声流淌出来。
时知缈听不懂古典乐，但那旋律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琴键上找到了出口。
一曲终了，江曜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落下，按下了最后一个和弦。
余音在剧场里回荡，渐渐消散。
他没有转头，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带着一贯的懒洋洋。
“听够了？”
时知缈没有动。
江曜偏过头，蓝色的眼瞳看过来，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那张美艳夺目的脸上滑过，在眼角那颗小痣上停了一瞬。
他从琴凳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舞台的台阶。
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剧场里格外清晰。
走到第一排，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时知缈丝毫不慌，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江曜低头，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到最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蛊惑。
时知缈眨了眨眼：“因为你弹得好听。”
“还有呢？”
“什么？”
“你盯着我看，只是因为我弹得好听？”江曜低下头，鼻尖几乎抵上她的。
时知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那股灼热的气息，从她的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一路蔓延，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还因为……”她的声音轻了几分，“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