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直挺挺地站在急症的帘幕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遮挡,仿佛能透过帘幕看见里面的纪然。
帘幕后传来隐隐绰绰的声音,吉米根本听不清,也听不见,只满心惶恐,甚至思考不了太多的东西。
吉米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直到帘幕被撩开。
“家属是吧。”唐姿礼看着帘幕后的吉米,先是一怔,接着开口问道。
“是我。”吉米连忙点头。
“跟我来。”唐姿礼礼貌点头,然后示意人跟她走。
“她……”吉米透过拉开的帘幕看了眼依旧安然躺着的纪然,有些不放心。
“放心,人在医院很安全,帘幕也暂时不会拉开,我有病人的情况需要和你核对。”唐姿礼看出吉米的犹豫,解释道。
“而且,你还需要去缴费。”唐姿礼提醒吉米看下身边拿着账单的前台护士。
好在仁心医院是公立医院,因此这边先进行了急救,现在才有人来收费。
“谢谢提醒。”吉米闭了闭眼,找回理智,把卡放到前台护士的账单上,然后才看向唐姿礼。
唐姿礼站在原地并未离开,毕竟哥罗芳的事可大可小,作为一位负责任的医生,她需要了解情况,然后看情况是否需要报警处理。
“跟我来。”唐姿礼冲着吉米颔首,然后带着人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不会很久。”唐姿礼看着吉米不放心的模样,再次开口。
“谢谢医生。”吉米这才撤回视线,道。
唐姿礼只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后这才满脸严肃地看向吉米。
“病人是吸入过量哥罗芳造成的昏迷,我需要知道她的人生安全是否受到威胁。”唐姿礼语气严肃的开口。
“报警的事我这边已经处理了,这点请唐医生放心。”吉米瞬间明白了唐姿礼的话,非但不反感,反而看了眼唐姿礼办公桌上的铭牌,然后认真的解释了一句。
“我这边会持续观察。”唐姿礼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情况怎么样?”吉米问道。
“哥罗芳是chloroform的音译,正式化学名称是三氯甲烷,它是一种医用麻醉剂,无色易挥发,但毒性较大,现在很少用于医用,因为它有可能会损害心脏、肝脏以及肾脏。”唐姿礼看着吉米,说出哥罗芳的危害。
而每说一个,吉米的拳头就捏得更紧一分,脸色也更加难看一分。
“而且,哥罗芳并不容易拿到。”唐姿礼接着道。
“谢谢医生。”吉米谢道。
“不用客气,”唐姿礼摇了摇头,然后开始说起纪然的症状。
“病人是吸入了过量哥罗芳,但好在后续她所处环境应该还算开阔,因此并未造成二次伤害。”唐姿礼接着道。
吉米点了点头,想起纪然一个人站在宝云道的场景,心口一痛。
“但因为她初期吸入过多,哥罗芳抑制了中枢神经,因此才会造成她现在的昏迷。”唐姿礼接着道。
“那她多久会醒?”吉米哑声问道。
“已经给她做了紧急处理,也做了鼻饲活性炭帮助吸附残余毒物,但她多久醒来要看病人的身体状况。”唐姿礼道。
“我知道了。”吉米点头。
“嗯,接下来她还需要进行静脉补液维持血压,而且因为哪怕只是少量哥罗芳吸入也可能会导致慢性肝衰竭的缘故,所以还需要使用N-乙酰半胱氨酸来进行保护肝脏。”唐姿礼解释得很清楚。
毕竟公立医院面对的病人更多,也更在意金钱,因此哪怕吉米一副不差钱的模样,唐姿礼依旧说得很清晰。
“用,我希望能让她进入单独病房。”吉米接着道。
“可以,缴费的时候可以提。”唐姿礼点头。
“谢谢医生。”吉米道。
“不用客气,具体情况就这样,她应该再有半小时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唐姿礼看了眼桌上的时钟,道。
“谢谢。”吉米再次道谢,然后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吉米走得干脆,不过这次他没立刻去找纪然,而是再次去了前台,提出后续需要高级单人病房的要求。
再次缴费后,吉米回到了幕帘外等着纪然被推出来。
“哗啦”
遮挡幕帘被拉开,因为吉米站的过于近,幕帘直接扫到了他的脸上,但吉米眼都没眨,依旧盯着幕帘后,躺在病床上的纪然。
而这样的吉米倒是吓到了拉幕帘的护士崔姑娘。
“家属你靠的太近了,病床没办法推出来。”崔姑娘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提醒道。
“不好意思。”吉米这才退了一步,但眼睛依旧盯着纪然。
崔姑娘无奈,转头冲着身后的护士使了个眼色,然后推出了病床,然后交由护工接手。
但护工还没接到病床,最后只负责带路,纪然是由吉米亲自推进病房的。
护工倒是没说什么,毕竟能省力,因此等到病房护士接手,给纪然挂上护肝经脉滴注后,护工和护士就一起离开了。
病房门被关上,吉米这时候才毫无形象地坐到了地上,整个人轻轻的靠在病床边缘,满脸都是后怕。
“然然。”吉米声音极轻地喊了声纪然的名字。
吉米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昏迷的纪然好似有所感觉,或者是做了噩梦,放在床边的手微微抬起,似是想抓住什么似的。
一直看着纪然的吉米立刻把自己的手轻轻塞进纪然掌心。
顿时,纪然握住了吉米的手指。
吉米因为接到纪然的电话过于匆忙,只穿了件白衬衣,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线条明显的古铜色手臂。
因为被纪然抓住手指的缘故,吉米放软了整条胳膊,不敢用一丝一毫的力气,就任由纪然那么握着。
纪然纤白的手指微微弯曲,和吉米自己古铜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又因为白色病床的关系,这让纪然显得越加脆弱。
“然然…”吉米微微屈起手指反握住纪然的手掌,看着她苍白的脸,微微皱起的眉头,心头满是懊悔和愤怒。
就在吉米正在医院陪着纪然的时候,另一边被阿力让人放出来的章记已经踉跄着呼叫了队友,忍着头晕目眩找到了梁小柔。
“madam,错了,全错了。”章记被沈雄扶着,焦急的开口。
“什么错了?章记你这是怎么了?”梁小柔满脸严肃的盯着章记问道。
“别管我怎么了,郑晓东的目标根本不是她,是另外一个人。”章记急切说道。
“是谁?”梁小柔心头略过一丝不安,连忙追问。
“是纪然,那个港岛米其林主厨,她的眼角也有一颗痣,郑晓东的目标是她。”章记连忙道。
“这怎么可能?”沈雄满脸震惊。
“不会吧?怎么可能是纪老板?”心怡也不敢置信道。
“对啊,我明明看着郑晓东的车上山顶去了。”硕仔指着山顶方向。
“立刻拦住上山的那辆车。”梁小柔果断通过对讲呼叫拦路交警。
“YES,mdam。”电话那头传来应答。
不过五分钟,负责拦车的交警就呼叫了梁小柔。
“madam,车里的人不是郑晓东。”交警道。
“我知道了。”梁小柔镇定按灭对讲,然后招呼沈雄:“走,立刻去找纪然。”
“是。”沈雄扶着章记就要走,梁小柔顿了顿看向章记。
“心怡,你先送章记去医院。”梁小柔道。
“不用,我可以的,我来带路,我怀疑他是在宝云道那边动手的,而且迷晕我的也是他,我还在他车里醒来的,我带你们过去。”章记立刻拒绝道。
“能行吗?”梁小柔肃着脸问道。
“我可以。”章记忍着哥罗芳的后遗症,用力点头。
“好,一起走,这次一定会抓住他。”梁小柔眼神凌厉的开口。
一行人上车后,梁小柔先是呼叫了坚拿道东街,以及宝云道附近巡逻警的支援,然后才看向章记。
“你刚刚说你是被郑晓东迷晕,那你看见他的脸了吗?”梁小柔问道。
“对啊,而且你怎么忽然出现在山下的?”沈雄也好奇问道。
“对啊。”心怡也连连点头。
“我没看到他的脸,他是从背后迷晕我的。”章记低着头,声音低沉的说道。
“那你怎么肯定是郑晓东?”沈雄语气有些质疑。
毕竟以往章记不靠谱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虽然因为郑晓东案件,以及梁小柔亲自所说的她见过的章记而有所改观,但怀疑依旧存在。
“一定是他,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他。”章记捏着拳头,眼神满是坚定。
“也不一定……”沈雄想说什么,但被梁小柔打断。
“你是在哪里被迷晕,又是怎么确定郑晓东的目标是纪然?”梁小柔问道。
“我在坚拿道东街被迷晕的,我去那边是因为我查到他下午消失的那几个小时去了皇朝集团的周年庆。”章记道。
这话一出,梁小柔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也去了周年庆?”梁小柔追问。
“对,他作为嘉宾也去了,就在他投诉我跟踪他,我被师兄带走后,他就去了那个周年庆。”章记连连点头。
“该死的。”梁小柔神色难看,这下她是真的信了郑晓东的目标是纪然了。
因为她下午还去皇朝集团门口提醒过纪然,而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郑晓东也在场。
梁小柔想着下午看见纪然时,她漂亮精致的脸,以及眉梢那若隐若现的小痣,担忧顿时溢满心头。
“我看过报纸,也见过那位纪老板,她眼角有一颗小痣的,而且我就是在坚拿道东街去往宝云道方向被迷晕的。”
“只有他,只有郑晓东会干这种事。”
章记言之凿凿的说道。
“那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你被迷晕后他没关住你?”梁小柔接着问道。
“有,我醒来在后备箱,本来一直在挣扎,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感觉车子被启动了,然后后备箱突然被打开,我冲出来就见到你们了。”章记有些迟疑的说道。
梁小柔和沈雄对视一眼,齐齐开口。
“有人故意放了你。”x2。
梁小柔一行人赶到坚拿道东街后,兵分两路,一路前往纪然那边找寻她的下落,一路由梁小柔亲自带队前往宝云道。
带队往宝云道上冲的时候,梁小柔心头满满都是纪然和郑晓东。
梁小柔倒是想亲自去找纪然确认她的安全,但职责所在,她只能带着人冲往章记推测出的郑晓东最有可能袭击的地方。
不过几分钟,梁小柔等人就来到了郑晓东袭击纪然的那边。
“人在走过一段需要格外警惕的不明亮路程后会下意识松懈下来,郑晓东就是抓住人的这种心理,然后在这里进行的袭击。”梁小柔看着地面上的那张残留哥罗芳味道的手帕,以及不远处的断树,和血迹,神色严肃道。
“但是人呢?而且这血迹是谁的?”沈雄蹲着查看,满脸不解。
“有拖拽痕迹。”心怡在小径路边发现了一行拖拽痕迹,连忙道。
“保护现场,请高sir他们来协助调查。”梁小柔按住心脏,开口。
“都怪我,要是我不这么大意,他肯定不会得逞。”章记满脸懊悔地看着现场痕迹,喃喃。
“不怪你,谁知道这人这么狡猾,明明有诱饵还故布疑阵。”沈雄拍了拍章记的肩膀,安慰道。
“madam,纪老板……”心怡满脸担忧的开口。
“我们会很快找到她的。”梁小柔捏紧拳头,认真道。
“肯定会的,该死的,竟然敢对纪老板动手。”沈雄满心愤怒。
不光是因为郑晓东的卑鄙,更因为纪然本身,以及纪然本身所带着的名气。
“这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纪老板这两天本来就在请假。”沈雄无奈开口。
“什么意思?”心怡下意识开口。
“还能什么意思,要是纪老板没在请假,但却没开店,人还被掳走了,你猜猜那些食客会不会把我们警局拆了?”硕仔翻了白眼。
“还有那些记者。”沈雄提醒。
“嘶!”心怡想着纪然的名字,以及那些记者,顿时打了个冷战。
还真是如此,以纪然现在的名气,要是她被人掳走,而他们警方还没找到人,那么记者以及食客恐怕真的会把他们西九龙重案组给拆了。
“听说最近港督还当众夸奖了纪老板。”心怡开口道。
“更可怕了。”硕仔道。
“要是找到郑晓东我一定要让他好看。”沈雄捏紧拳头,狠狠道。
说话间,高彦博带着法证组,以及古泽琛都赶了过来。
人来后,鉴于案情紧急,三方人马只点了个头就算招呼,然后就进入了工作。
很快,根据现场痕迹,以及遗留血液来看,被拖拽走的人,并不是纪然,而是郑晓东。
“郑晓东被拖走了?”沈雄惊讶道。
“根据鞋印大小来看,鞋子属于男性,断树周边遗留的血液以及凌乱的脚印大小,它都属于同一个人,从鞋印大小判断应该也是男性。”古泽琛道。
“另一棵树下的鞋印根据大小来看属于女性,她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高彦博指着纪然靠过的树,接着道。
“如果这里是郑晓东袭击纪然的第一案发现场,最后被拖走的人却是郑晓东自己,那么现在他人在哪?”
“以及最重要的,纪然人在哪?”
这个疑问顿时充斥在场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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