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镜轰然消散。
知远骤然回神，浑身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水之中被拽出。方才栩栩如生的一切，瞬间褪成虚假的幻影，可幻境里真切的恐惧还残留在他心底。
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
他若真的替二公子顶罪，那些冤死的鬼魂会不会撕了他，让他死了都无法投胎。更甚至会将怒火撒在他家人身上，让他的家人一辈子不能安生。
冤有头，债有主。
他不能替二公子认罪。
知远后知后觉生出一股刺骨寒意。
“大人，那些人都是二公子弄死的……小的只负责将尸体抛入枯井……”
“知远，你胡说!”苏耀厉声喝道。
周阳唇角微弯，大手一挥：“带走!”
两名衙役架起苏耀往外走。
“放开我!我是丞相府苏二公子，是六品官员，你们凭什么抓我？”
柳氏见苏耀被抓走了，不顾形象冲了上去。
苏颜勾了勾唇，如闲庭信步般跟在后面。
路过苏丞相身边时，苏丞相叫住她：“苏颜，这回你满意了？”
苏颜眉毛轻扬，直勾勾地看着他：“苏丞相，你这是在怪我？”
苏丞相一噎，连忙否认：“我没有。”
苏颜嗤笑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人做错事，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苏耀也不例外。”
苏丞相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你却选择去衙门报案，丝毫不将苏家颜面放在心上。”
苏颜冷哼一声：“我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柳氏敢恶心我娘，他苏耀敢给我和娘亲投毒，就得承担惹怒我的后果。”
苏丞相低低叹了口气：“过刚易折。你不要以为有摄政王撑腰便可高枕无忧，这京城的水深着呢!稍有不慎，不但自己会身败名裂，还会连累亲朋好友。为父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完，便转身缓步朝书房方向走去。
苏颜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便若无其事地离开。
苏瑶不敢去废弃小院，便躲在出府必经之路附近，看见苏颜，猛地冲出来，一脸怨毒地瞪着她：“贱人，你怎能如此狠毒，他也是你的哥哥啊!”
苏颜冷笑：“哥哥？给我和娘亲下毒的哥哥？如此恶毒的哥哥我可不敢要。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在苏耀虐杀奴仆时，已然注定了他今日的下场。”
苏瑶死死盯着她：“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付出代价。”
苏瑶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阴恻恻道：“哼!你得罪了太子哥哥，等于得罪了太后、皇后和镇国公府，她们不会放过你的。贱人，等你死了，我再将你挫骨扬灰。”
苏颜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就那么确定我会死？”
苏瑶高高抬起下巴：“那当然。”
“呵”苏颜嗤笑一声：“想要我的命，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能力。”
苏瑶狠戾地盯着苏颜的背影，眼底尽是恨意。
衙役在丞相府废弃小院枯井发现六具尸体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聚在丞相府外面等待看热闹的老百姓越来越多。
甚至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百姓，事先准备了烂菜叶与鸡蛋壳之类的物件。
衙役押着苏耀出来时，看热闹的老百姓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恶魔，奴仆的命就不是命吗？”
烂菜叶劈头盖脸砸过来，黏糊糊地落在苏耀发间。
有人开头，其他人也不甘示弱。
“丧尽天良的畜生。”
“豺狼成性的坏蛋。”
烂菜叶与鸡蛋壳接连砸落，苏耀那件月白色锦袍沾满污秽，斑驳狼藉。
苏耀目眦欲裂，死死瞪着他们，眼底满是阴鸷，默默握紧拳头暗自发誓：今日之仇，他记下了。等他顺利脱身，他一定要将这些贱民千刀万剐。
还有苏颜那个贱人，今日这事全拜她所赐，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他要将苏颜碎尸万段，方解他心头之恨。
苏耀的眼神瞬间刺痛了老百姓的心。
“恶魔，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还敢瞪我们，看来是太舒服了，让你尝尝鸡蛋壳的味道……”
柳氏看到苏耀狼狈不堪的模样，瞬间心疼坏了，张开双臂挡在苏耀面前：“都住手，不许你们侮辱我儿……”
老百姓扔得差不多了，周阳也看够了热闹，朝周围群众拱拱手：“诸位，莫添乱。尚未结案，本官还得带人回去审问。”
围观老百姓的动作顿住了，讪讪收回手，小声嘀咕：“哼!暂且放他一码，等到判刑时咱们再给他弄点好东西。”
苏颜闻言，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老百姓爱看热闹，爱打抱不平，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恶人，这一点没有错。
京城各大世家贵族与官员收到消息，立马派出府里的得力奴仆出来打探消息。
苏耀是苏丞相庶子，镇国公府女婿，六品官员，其身份不一般，大家都很好奇丞相府和镇国公府是否会将此事压下来。
六名奴仆的性命，若凶手是普通人，除了斩立决外，其家人也要发配至边疆做苦役。
若凶手是世家勋贵，此事可大可小。
若他们的家族愿意保住凶手，有无数种方法将事情压下来，比如说找人顶罪，赔钱，威胁苦主等等。
若苏耀落实罪名，即便皇帝没有怪罪苏丞相教子无方，丞相府的名声必定受损，连带着苏瑶这个未来太子侧妃也要受到影响。
苏耀自恃出身权贵，区区奴仆的性命在他眼里如同蝼蚁，就算出事，府里也会倾力保他，即便闹上公堂，也能凭狡辩脱罪，将一切罪责推得干干净净。
是以，他才会肆无忌惮地残杀了六名仆人。
一行人回到衙门，知远没有任何犹豫，如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并签字画押。
周阳端坐公案，神色威严，沉声问道：“苏耀，你残害六名仆役，指使下人投毒害命，人证物证俱全，你可认罪？”
苏耀强装镇定：“大人，我不认。事情与我无关，都是知远背着我干的。”
苏颜勾唇冷笑：“苏耀，这么多证据证明你草菅人命，蓄意投毒，你不会以为拒绝认罪就能逃过惩处吧？”
“闭嘴!”
周阳直接气笑了，懒得跟他废话：“证据确凿，无从抵赖!你若不服，可直接向大理寺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