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摇摇晃晃,车厢里没几个人。
宁萍靠着窗户,眼睛闭着,不知道睡没睡着。
宁知意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模样,挽着她手臂的动作更紧。
宁萍察觉到宁知意的担忧,低下头,冲她笑了笑。
就像是在深夜里最后的依靠,两人靠得很紧。
到了九龙城寨,两个人摸黑走回劏屋里。
宁萍开了灯,打了个哈欠。
“阿妹,你先去洗,阿妈收拾一下。”
宁知意摇摇头,“阿妈你先洗,我等等。”
宁萍拗不过她,拿着衣服去了冲凉房。
宁知意坐在床上,把钱从铁盒子里拿出来又数了一遍,一千四百块,一张不少。
她把钱放进之前藏起来的铁盒里,再看到家里剩的鱼蛋,想到还在上工的周屹白。
她抿了抿唇,鬼使神差般点火开灶。
煮了一碗鱼蛋粉,上面还卧了个鸡蛋。
宁知意看着那碗给周屹白煮的鱼蛋粉,咬了咬下唇,叹了口气,写了一张纸条。
写完后,她提着桶出去冲凉。
冲完凉回来,她就和宁萍一起早早躺在床上。
灯关了,屋里黑漆漆的,外面巷子里还有隐隐约约的狗叫声。
宁知意翻了个身,疲惫涌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宁萍也累了,没一会呼吸就匀了。
凌晨一点,周屹白提着小桶回来。
他小声地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光。
上下铺的铁床上,两人都睡得很沉。
他特意看了眼宁知意,白皙的小脸发出浅浅的呼吸,没了平日里的娇气,多了几分柔和,让人不想吵醒她。
周屹白敛下视线,轻手轻脚关上门,没开灯,怕吵醒她们。
他走到桌边,闻到一股浓郁的鱼香味,不由低头。
就看到一碗鱼蛋粉用盘子盖着,旁边还压了一张纸条。
周屹白拿起纸条。
上头是宁知意的字,圆圆小小的。
【奖励你的,记得吃干净,不准剩。】
眼前仿佛浮现出宁知意掐着腰,上挑着眉头,娇气的冲他开口的模样。
周屹白喉结微滚,又看了两秒,才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揭开盘子,鱼蛋粉还有些温热,汤上的鱼蛋是六粒,撒了不少葱花,还多了一个煎蛋,比在庙街闻到的味道更香。
宁知意对他更好了。
周屹白眼眸微垂,唇角微微上勾。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完了。
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一滴。
全吃完后,周屹白简单的洗了碗,再出去冲凉。
冲完凉回来,周屹白爬上床,看到被窝里的宁知意。
宁知意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部,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得很熟。
他就这么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眼神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变暗。
他轻轻躺在宁知意的身侧,努力把心里头的那股欲.念强压下去。
没想到下一秒,旁边的人动了。
宁知意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拱,像只猫一样,钻进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嘴里嘟囔了一句。
“周屹白,你怎么才回来啊……”
声音很轻,含含糊糊的,还带着一丝撒娇。
在寂静的深夜,周屹白听得很清楚。
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宁知意还在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本能地往热的地方靠,整个身体都死死地贴住他。
恨不得四肢都圈住他的身体,让他成为她的抱枕。
脖颈处传来宁知意温热的呼吸声,热得他身体都有点燥。
周屹白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压下那股冲动。
他慢慢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腰,轻轻收紧,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再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宁知意身上独特的茉莉香味。
“宁知意,晚安。”
轻轻的五个字,在窗外的狗叫声里淹没。
没一会,周屹白也睡着了。
床上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缠在一起。
第二天宁知意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
周屹白睡的那半边早就凉了,宁萍也不在,厨房灶台上用碗扣着一根油条、一杯豆浆,还是温的。
宁知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去洗漱完,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又拿起那根油条咬了一口,外皮还脆着。
她看了眼桌上,多拿了一根油条和一杯豆浆,端着往公共水喉处走。
周屹白蹲在地上,已经杀了三筐鱼,还有三筐鱼没杀,手上有血,袖子卷到手肘,菜刀搁在旁边的石板上。
因为鱼蛋粉生意好,宁知意不想说话放过赚钱的好机会,昨晚特意跟鱼档老板那边多要了一倍鱼,从三筐鱼变到了六筐鱼。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油条递到他嘴边。
“先食根油条。”
周屹白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食过了吗?”
宁知意点头,“食完啦。”
周屹白这才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油条。
宁知意看着还有那么多鱼,“等你食完,我和你一起杀鱼。”
周屹白嚼着油条,摇了摇头。
“不用,还有三筐鱼,再来一个小时,我就能全杀完。”
宁知意把油条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进周屹白嘴里。
“两个人一起杀会更快点,半个小时杀完,我也能早点回去剁鱼肉。”
今天翻了一倍的鱼,剁鱼肉要的时间也会更久,她得早点开工。
周屹白闻言,眸色一暗,没再拒绝。
他把油条全吃完,就继续低头杀鱼。
宁知意蹲在他旁边,拿了把锋利菜刀,开始杀剩下的鱼。
两个人一左一右,刀起刀落,鱼鳞和内脏扔进旁边的桶里。
水龙头开着,血水顺着地面流进沟里。
不到半个小时,剩下的三筐鱼全杀完了。
周屹白把最后一条鱼放进筐里,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宁知意也站起来,腰有点酸,捶了两下。
“回家。”
周屹白立马听话挑起鱼,跟在宁知意后面回家。
路上碰到熟人,两人还随意的打招呼。
走了没一会,宁知意想起阿妈辞工的事,回头对周屹白开口。
“阿妈昨晚把夜总会的工辞了,以后她会帮我卖鱼蛋粉,你什么时候把洗车的工辞了,换个别的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