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窗户玻璃上,忽然投映出了一幕高清影像——
断壁残垣的废墟之上,滚滚烟尘之中,七八条铁锈锁链从四面八方蔓延而出,像是利刃长枪般狠狠穿透了凯厄斯的血肉骨骼,紧紧绷直,将他死死锁在原地。
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他灰白的发丝和残破的衣物,顺着遍体鳞伤的身躯流淌滴落,在破碎的膝盖下汇聚成了一大片粘稠的血泊。
他那双好看的浅灰色眼眸,被金属碎片狠狠扎破了一只。
铜绿色的毒素顺着扎根于他残破眼眶的碎片蔓延着腐蚀了他近乎大半张脸,滴落的血液都变成了毒脓般的质地。
他还勉强睁着的那只眼睛,瞳孔已经涣散,暗淡得没有多少神采,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米亚双眼瞪大,死死地看着这一幕,呼吸近乎凝滞。
这一刻,不仅仅是斜对面的玻璃窗户上投映出了影像,这一座破败的厂房中,所有光滑的金属表面、透明的器皿上,都同时投映出了这一幕。
就像是无数的直播屏幕将她包围。
“米亚.海顿小姐,仔细看看他的样子,你真的忍心吗?”头戴黑色头盔、身穿作战服的高大男人狠狠抓起凯厄斯染血的长发,扯起他的脸,仿佛在向无形的镜头展示。
“他本来可以不用遭受这些,全都是因为你,才会重伤至此,你难道就不愧疚吗?”
没错……
凯厄斯本来可以不用遭受这些的……
都是她、都是因为她……
米亚颤动的眼睫上沾染上了水珠,视线随着身躯的颤抖逐渐模糊,心中的自责、愧疚在这一刻几乎要化作洪水将自己淹没。
“米亚.海顿小姐,躲藏是无意义的,我们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那又何必再搭上一条无辜的性命呢?你说是吧?”
“你主动出来,我们留他一命,否则——”
高大男人说着,手中的枪抵到了凯厄斯的太阳穴上。
“你应该不会想我们提着他的人头去找你吧?”
不、不、不要——
米亚惊恐地摇头。
“不要!不要!!”一声嘶哑难听的尖叫忽然响起,而后一个瘦小男人连滚带爬般闯入画面,跪倒在了高大男人面前哭求,“不要啊!!!”
现场陡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直至高大男人低吼出声:“滚!”
他甚至狠狠抬脚准备把瘦小男人踹飞,却被对方反手抱住了大腿,死死哭求:“长官、长官!留他一命!求求您!”
米亚所有的自责、愧疚情绪,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她愣了下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高大男人忍无可忍,近乎暴怒般咬牙切齿地喝问出声:“7号!我是让你放大米亚.海顿的愧疚恐惧!不是这头猪猡的!”
“不不不我没有!我的异能覆盖了方圆一百公里范围,并没有刻意放大他的情绪!”
被称作7号的男人慌忙解释:“是他没佩戴特制隔离器!精神抗性过低,才被影响的!”
“米亚.海顿肯定还在这个范围内!她不可能逃过我的异能影响!必然会被放大对死亡的恐惧,对同伴的愧疚情绪!”
高大男人像是气到极致般阴冷地笑了一声,体内震荡出一股恐怖能量将瘦小男人掀飞。
“那看来米亚.海顿小姐,比我们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都还要冷血无情啊——”
“又或者,是以为我们不敢杀他吗?”他冷冷地笑了一声,看向凯厄斯。
“那你就亲眼看好,他是怎么死的吧!”他手指用力,缓缓扣动扳机,注意力却持续不断地铺散开来,紧密注意着密密麻麻宽广至极的厂房区域。
但没有,仍然没有任何人为动静或气息波动。
持续不断扫描搜寻的仪器也迟迟没有收获,她定然是动用了异能道具进行躲藏。
于是他彻底按下扳机。
砰!
子弹没入了凯厄斯太阳穴中,却只卡在表层位置,并未造成严重伤害。
这只是普通的子弹。
他们的确忌惮有【野兽】之称的凯厄斯,也知道凯厄斯家族血脉的特殊性,在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下,不到不得已的最后一刻,不愿意真将他往死路上逼。
否则,一旦他真的狂暴失控,他们必将陷入被动,不过是想借此威胁米亚.海顿罢了。
但她竟然还是无动于衷!
“本来不想伤到你的……但你既然不喜欢温和的方式,那我们就只能换一种了……看看你能撑多久,可别死了啊!”高大男人阴翳地冷笑,抬手打了个手势。
队伍中顿时有一劲瘦男人于胸前凝聚出了一个五颜六色的不规则多面体魔方。
他十指翻飞,迅速拧动不规则多面体魔方。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魔方的旋转扭动,周围一栋栋厂房建筑忽然震动着,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有的厂房建筑忽然原地翻转,或一百八十度翻转,或三百六十度翻转,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它们当作了魔方在玩弄。
有的厂房建筑忽然坠入地底;有的则忽然拔地而起,宛若竹笋般节节攀升至高空。
这样的变动,以劲瘦男人为圆心,一圈圈快速往外扩散,一栋栋厂房建筑都随之翻转变化。
且每一秒,都是不同的变化。
米亚在感应到地面传来的剧烈震颤时,就紧紧抓住了身旁固定在地面上的老旧器械。
即便如此,在整栋建筑连续翻转时,她还是差点在恐怖的天旋地转中尖叫出声。
米亚紧紧抓在器械上的手,在剧烈的翻转挪动中,很快就被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一件件没有固定的器械、杂物宛若滚石般一遍遍重重砸过她的身体,尖锐的金属划破她的皮肤,扎入她的血肉。
她却依然紧咬牙关,紧紧抓牢,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住……手……”
在魔方被拧动的第一秒,原本一动不动仿佛没多少气息的凯厄斯就再一次挣扎了起来。
但穿透他身躯的锁链仿佛有生命力般,死死地禁锢着他,令他难以动弹。
他被血液模糊的残缺视线艰难抬起,看着一圈圈建筑仿佛海浪般起伏翻滚,看着遥远方向,米亚藏身的那栋厂房翻转不停。
即便疼痛也未曾令他变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狠戾而嗜血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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