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带人从干河道摸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三十个人跟在他后面,贴着河道右侧的土坎走,脚步压得轻。
走了大约两百步,干河道两边的土坡上忽然亮起来。
“不对。”魏琛让手下人停下,“撤。”
忽然萧无彦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会来。”
“你带不走这么多人。”萧无彦说,“一群贱民死了就死了,居然还值得镇北王大驾光临。”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东面土坡上的弓手拉满了弓,箭尖对准了河道里那三十个士兵和那些村民。
魏琛往前迈了一步,刀抽出来握在手里。
萧无彦看了他一眼,“你往前走一步,我就放一轮,你要是想看着他们死,本王不拦着。”
萧无彦等了大约三息,见他没有动,偏头对坡上的弓手说了一句:“先放十个。”
弓弦声响了。
箭矢从土坡上飞下来,扎进人群。村民的队伍中间倒下去几个人。
“把粮食放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了他们。”
萧无彦一旦拿到粮食,别说他手底下那群村民了,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魏琛死死盯着他。
“怎么?镇北王是不敢吗?还是说担心本王会反悔?”
“好。”魏琛答应,“你要多少粮食?”
“全部。”萧无彦劝道:“我劝王爷好好考虑,不然这附近的村民会全部死于你手。”
萧无彦说完,看着魏琛撤完才放心,如今朝廷的援兵迟迟不下,他们不清楚城内还有多少兵力,只能速战速决。
“城内现在还有多少兵力,查清楚了没有。”
“查不清楚。城门封着,递不出消息。魏琛那边把哨位都换了,我们的人靠近不了。”
萧无彦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帐顶,“我三弟要是还不来支援,我迟早会被魏琛拿下。”
“萧环景到哪儿了?”
属下站在帐门口,低头回想了一下上一次收到的消息,抬起头来说:
“三天前过了岐山关。带着三万人马,走的旧道,没有打旗号。”
萧无彦靠在椅背上,“三万人?”
萧环景在青石驿以北停留了两天,等后面辎重跟上来,然后分了两路走。
一路走官道南侧,一路压着西面山脚走,像是要绕开岐山关的哨探。
“晟朝的人要是知道天权三万人过了岐山关,他不会没有动作。”
帐外传来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
“不等他了。明天运粮的时候动手。他要三万人也好,五万人也好,汇合之前我先把魏琛拖住。”
“王爷,那那些村民?”
“先杀几个玩玩。”
属下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帐外很快传来一阵短促的喊叫声。
魏琛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帅帐里的灯还亮着,卫昭趴在榻上,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卫昭听完魏琛传回来的消息。
“天权这帮狗贼打不过就拿百姓威胁。”
何将军站在案边,手按着刀柄:“城内现在能调动的兵力还有多少?”
魏琛报了一个数。
帐里安静了片刻,何将军听完之后眉头压了一下,“兵力不够,人质还在他们手里。硬打就是送。不打就是拖。”
谢涟这时候走了进来,“王爷要是再不出手,等天权的援兵到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不就是几个村民死了就死了,孰轻孰重,王爷你难道分不清吗?”
抚远将军开口:“你说得轻巧。那几个村民死了,军心先垮一半。”
谢涟转头看他:“那五十个村民和天权援兵,你选哪个?”
何将军也赞成谢涟的计策,“王爷、将军,要不就放弃那些村民,能为晟朝战死是他们的荣耀。”
卫昭呵斥道:“何将军!”
谢涟又转回来看魏琛:“村民死了,王爷才能放手打。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了,王爷也没有了。人质活着,你打每一仗都要先想他们。他们死了,你就不用想了。”
帐外夜色还浓。谢涟走到营地北面的哨位,把信递给了一个正要换岗的斥候。
“送到对面营地去,钉在他们营门前面那根木桩上。别让人看见是你放的。”斥候接了信走了。
谢涟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着斥候的身影沿着干河道侧面往北摸去。
天亮之后,巡逻的守卫发现了信,拔下来送进了萧无彦的帐里。
萧无彦刚换完药,左臂上的纱布换了一圈新的。
“这封信谁送来的。”
“钉在营门外的木桩上,没有人看见是谁放的?”
萧无彦把信纸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落款处那方卫昭的印章上,他站起来走到帐门边,掀帘往外看了一眼。
土坡那边还绑着人,老人小孩女人,分了几排蹲在坡底,几个守卫在旁边站着。
“把人都给我杀了。”他说,“杀完了把尸体扔到干河道边上,让对面能看到。”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干河道那边有了动静。
魏琛营地北面的哨塔上有人看见了干河道边上新添的几具尸体。
谢涟听到斥候来报,点了点头,“行了,你下去吧,这下没有了后顾之忧。”
谢涟掀帘走进帅帐,抬手把帐帘合严了。
“萧环景的三千人已经过了西面山口,离这儿不到四十里,按行军速度,明天天亮之前就能跟萧无彦汇合。”
抚远将军还在担心城内兵力的事,如果真要开战,一旦被敌人发现他们兵力不足。
“七千人,我们只有七千人。”卫昭开口。
“万一打起来,我们的兵力露了底,两边合围,城里这点人够填几次?”
谢涟:“城内兵力是不多,但现在打他还没准备。等援军到了再打,就是两边夹击,到时候打不打都没区别了。”
“试一试。”魏琛看着两人,“朝廷的援兵估计和七皇子的粮草一样,来不了或者不想来。”
“今晚就动手。”魏琛。
魏琛刚一出营帐就听到萧无彦坑杀百姓的消息,现在尸体还在河上飘着。
他回头看着谢涟,“你干的?”
“当然。”谢涟走到魏琛身边,叮嘱道:“王爷,你比我清楚在战场上仁慈会带来多大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