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染过墨汁的布，沉甸甸地盖下来，半空中飘荡的光，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凄凉地游荡。
周静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二叔周建民鬼鬼祟祟关上院门，扫了眼四周，抄着手离开。
她快步跟上，身体隐藏在夜色中，见周建民熟门熟路翻进奶奶家的门，心里咯噔一声。
很快一个念头闪过，周建民和自己的目的一样，偷奶奶的钱。
周静攥紧兜里的黑卡子，前世她记得奶奶将钱藏在一个红色的匣子里，还上了锁。匣子藏在床头的樟木箱子里，上面还剁了很多旧衣服。
在监狱那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比如撬锁。
没办法，她同屋的人因为偷盗被人发现送进来的。
平日对方总显摆她开锁的‘手艺’有多厉害，耳聋目染下，周静学了七七八八。
本想不破坏锁，神不知鬼不觉把钱拿走。
可现在看到周建民，周静改变主意。
二叔周建民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奶奶还当宝贝得供着。
她倒要看看，知道小儿子偷她的钱，奶奶会如何。
周静躲在暗处，看着周建民像条泥鳅一样从门缝溜进屋，她蹑手蹑脚来到窗户下。
屋内王桂香直挺挺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床头的樟木箱子被打开，周建民将旧衣服扒拉出来，半个身子窜进去疯狂寻找钱匣子。
周静早已适应夜色，透过窗户看到周建民抱着匣子坐在床边。
就是现在。
她没有直接尖叫出声，而是抄起半块土砖，朝鸡窝猛的砸过去。
“咯咯咯……”公鸡清脆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母鸡受到惊吓，跟着公鸡叫起来，扑腾着翅膀往栅栏上撞。
床上的王桂香猛地睁开眼睛，周建民刚用改锥拧开螺丝，就见母亲坐起来。
“谁？”王桂香察觉到身边有人，抄起枕头猛地砸过去。
她虽然六十多岁，但常年干农活，身体硬朗，反应极快。
她扫了眼身后的箱子，看到已经被打开，当即尖叫起来：“来人啊，抓贼啊。”
周建民抱着匣子狼狈的往后躲，想要开口，却被王桂香连环枕头炮打懵。
“娘，是我，是我……”趁王桂香喘气的空挡，周建民忙开口解释，“我是建民。”
王桂香手中的枕头卡在半空中，她眯着老花眼往前凑，看清对方的脸厚，神情从惊恐变为震惊：“老二，你，你半夜三更来我屋干什么？”
随后摸到火柴点上蜡烛，转头就看到周建民手中装钱的匣子，当即暴怒：“半夜三更就是偷我的钱？你个没用的东西。”
周建民刚被打心里窝着火，现在挑明反倒不怕，不耐烦的抓住王桂香的手，“娘，我是你亲儿子，什么偷，就是周转一下。”
“你？”王桂香又气又怒，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指着他骂，“周转给屁，说，是不是又去推牌九？我和你说过多少次，那些人都是一伙的，非要气死我不成。”
说着猛地将钱匣子夺过来，“这是我的棺材本，谁来了也不好使。”
周建民慌了，他答应对方这几天就把钱还上，要是娘不给，对方就要砍断他的手：“娘，你听我解释……”
王桂香抱紧钱匣子顺势锁上：“解释什么，是你没去推牌九还是没有偷我的钱？”
她好容易从老大手里骗不过来的钱，还没捂热就被老二偷走，想得美。
“娘，我，我就是手头有点紧，想和你借点……”
“借？你这叫借？老二，平日两个孩子的花销我没少搭钱，想动我的棺材本，没门。”
窗外的周静，见奶奶虽然骂得凶，可身体却靠近床边，右手飞快地把床上的手绢拿过来，动作快的惊人。
她冷笑，手绢里是给两个孙子买糖的零用钱。
周建民突然跪在地上，抱住王桂香的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娘，就再帮我一次，否则他们要砍我的手，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忍心看着我死吗？”
王桂香表情松动，浑浊的眼睛眯了眯，随后又冷下来：“没钱，匣子里的钱是给两个孙子上学用的，不能动。”
周静听后冷笑，用她爹的钱养二叔家的孩子，奶奶还真是个好奶奶。
“两个小兔崽子还小，不如先给我，我替……”
“滚。”王桂香突然一巴掌打在周建民脸上，“自己不争气，还想让我孙子跟着你受苦，你就这么给人家当爹。”
周建民挨了一巴掌，非但不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娘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您就给我点，我保证日后好好伺候您。”
王桂香眼神闪烁，神情又开始松动。
就在她犹豫之际，周建民猛地拽过手绢，随后跑出去。
王桂香见状，将匣子扔在床上，追出来：“你个混账玩意，把钱给我……”
周静见状，侧身进屋，掏出黑卡子。
细细长长的卡子顶端已经被她磨尖，顺利插入锁孔，几息间，咔哒一声，锁打开。
周静顾不得高兴，动作飞快地将钱装进兜里。
王桂香随时会回来，她必须尽快离开。
她做完一切后将匣子恢复原样，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空旷的小路上，夜风偶尔送来王桂香的咒骂声：“你个不孝子，别跑……”
周静笑着避开二人，不孝？你不爱幼自然没人尊老，爹愚孝，可她不是。
等到王桂香发现钱不见了，看她还怎么接济二叔。
周静摸黑回到家，以防万一奶奶上门找，寻了处安全的位置将钱藏起来。
这钱她打算承包地，前世村里第一个发家致富的人就是承包土地，扣大棚种反季蔬菜，赚的盆满钵满，后来村里人也跟着种，但已经错过黄金时期。
她藏好钱，扫扫身上的土，往屋走。
突然一个黑影从她头顶照下来，周静吓的转身，对方忙捂住她的嘴：“是我。”
周静看清对方脸后，松了口气：“大半夜不睡觉，站在我身后干什么，做贼啊？”
对方看着她笑笑，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