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见你,倒不似现在这般沉静。”
又另一个人眼中的自己,梦流莺也好奇起来,那时的她是如何的。
可客依并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梦流莺只好作罢。
……
梦流莺想起她回来时在街上见到他们二人时的场景。
“那你们如今,和好了?”
客依呷了一口茶,眉眼弯弯,“和好啦。人总是要向前看,不然平白错过。”
“你也是。别想那么多。看他那样子,如今紧张你紧张得不行,其实也挺好的。”
客依如今倒真有些感叹,对于司璟的转变,她是真的没想到。
那千年她虽自逐于幻境,也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魔君的事迹多多少少能传到她耳朵里。
那样的人动情,也不知流莺能不能遭得住。
不过现在看来,看似主导权在司璟手上,任何结果也就流莺一句话的事。
梦流莺抿唇,她并不习惯谈论自己,转而把话头拨了回去。
“你们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她收回目光看向客依,“往后有什么打算?脱离魔族?”
客依答不上来,她是无所谓了,“也不算吧,就跟他一起住在这也挺好的。反正你如今又不需要我,你家那位变化也腻大,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黏着你。”
她顿了一下,含笑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欢迎我,我也随时可以回去看看。”
“嗯,随时欢迎。”
“那我可得抱紧你这根大腿了。”她话带玩笑,将二人之间凝滞的氛围冲散了几分:“反正现在不打了,你还是魔后,总归不能叫我这个老乡死在你们地盘。”
“不会的,欢迎还来不及。”
客依挑眉:“那感情好,魔宫宝物不少,改天我去顺点。”
梦流莺没接这茬,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沉浸回自己的世界里,亭外凉风漫来,她下意识拢紧衣袖。
片刻后,客依再度开口:“其实,我不太了解你们之间的事。”
客依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神色不明的看着她。
“所以,我跟阿璟之前如何,没人清楚?”
客依想了想。
“我头次见你,是你们成亲那会儿。”她神色犹豫,终还是道,“你当时……是不大愿意的。”
梦流莺怔了一下,不大愿意?
“后来呢?”
客依思索片刻,表情微妙。
“后来……你俩感情挺好。”她顿了顿,语调里染上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挺好那种。”
梦流莺看着她,没太明白什么叫“挺好那种”。
客依也没解释,只是摆了摆手。
“再之后你失踪一段时间,我再见你时,醒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她没再往下说。
但意思已经到了——之后的事,梦流莺自己都记得。
梦流莺没有追问。
她只是垂下眼,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客依说的,温凉雨说的,和司璟同她说的,重合的时间线虽然很短,但总有些对不上。
不是完全不一样,是……有偏差。
偏差不大,却像一根刺,卡在那里,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
日头渐渐偏西。
客依站起身,“以后有什么打算?”
梦流莺望着远处,没有回答。
她只是觉得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累,一直在消耗她的精力。
“我……”她开口,声音轻如落叶,呢喃出声,“不知道。”
客依看着她,沉默一瞬,伸手轻轻拍了拍梦流莺的手背,安慰道:
“那就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反正话又说回来,你俩如今感情不也挺好。”
梦流莺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等梦流莺出来的时候,司璟还站在原处。
他负着手,他负着手,红衣被风撩起一角,眉目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那双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唇角也跟着扬起:“可以回去了?”
梦流莺点头,“走吧。”
司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牵起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把她指尖的凉意一点点捂热。
待人走后,坐在一旁的白愿锦幽幽开口。
“你们今日同她说那么多做什么?”他瞥了客依一眼,“打算插手人家夫妻间的事?”
客依斜他一眼,这是嫌她把时间用太多在别人身上了?
“我乐意。”
白愿锦:“……”
客依端着茶杯,往后一靠,姿态闲适。
“我们都已经很收敛了,小雨应当是很多都没同她说,也交代了我别说一些太过的事情。”她微微叹了口气,想起先前温凉雨拉着她已经哭了好几次。
那时她说,“我不能再失去姐姐了,我没有亲人了……他能留住姐姐,我就认他是姐夫。
他能救姐姐,能把姐姐留下,这就够了。”
白愿锦眉心跳了跳,没敢接话。
“还有,就算让她想起来怎么了?”客依忿忿不平,“想起来,让她自己选呗。总好过现在这样,她那么不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说得直白,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心疼。
她听说梦流莺醒来后,还割腕了……
白愿锦看她一眼,还是没接话,只是执壶替她换了盏热茶,动作娴熟自然,像是做惯了。
客依瞥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倒是乖。”
白愿锦面不改色:“夫人说什么都对。”
客依“啧”了一声,不再理他。
……
回到客栈的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当司璟发现梦流莺再次昏迷的时候,一切都变了调。
那天她只是说困了,想睡一会儿。话还没说完就已没了意识。
这一睡,就是整整两日。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血丝一天比一天重。
他修复不了她的神魂。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他怕她突然哪天就出了意外。
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她的脸,看她毫无防备地模样,心头稍动。
“本君已经忍住没去听你们说了什么。”
“你回来什么也不同本君讲。”
他的声音似染了雾,俯身在她耳畔呢喃。
他伸出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那目光,一寸寸掠过的,像要把她整个人剖开看透。
“还将自己弄成这番。”
他的手指顿在她唇边,停了很久。
“怎么办,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越说越轻,眼神更是骇人。
第三日,她终于醒了。
“我不就睡了一觉?”她没起身,看着坐在床头一言不发的男人很是莫名其妙。
她身上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声音都是飘忽的,醒了也只是乖乖躺着。
司璟静静看着她,没有反驳。
那张俊美的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痕,眉宇微蹙,唇角抿着。
“怎么了?”她又问,抬手想触碰他的脸。
“没事。”司璟握住她的手,拢进掌心,慢慢扶着她坐起来,“睡醒了就好。”
梦流莺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他没再说别的,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饿不饿?”
“不饿。”
“本君让人去准备。”
梦流莺:……
多此一问。
东西是司璟端进来的,没让她下床。
就在床上摆了榻桌。
她没胃口,纯粹在应付司璟。
她低着头,拒绝了司璟递到嘴边的粥,没看他,似下定决心般。
“阿璟可知我是谁?”
司璟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移到她攥紧被子的手。
“你还能是谁?”他反问,语气笃定,“吾妻。”
梦流莺没抬头,“他们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有什么。”司璟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本君不也同你说过,本君来自天外天?”
“不一样的。”她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司璟,“阿璟可觉得,我魂魄跟之前有什么不同?”
司璟拧眉,不由警惕。
随即他抬手,指尖点在她眉心。
一缕魔息探入,极为小心翼翼,生怕伤了她。
片刻后,他收回手,微不可查般松了口气。
“一样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的魂魄气息从未变过。从我们见面起,一直是你。从来都是你。”
他很坚定。
“本君从不会认错妻。”
梦流莺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小莺儿在担心什么?”他低声问,像是知晓了她的想法,“担心你魂魄顶了别人的身份?”
见她不语,他弯了弯唇,那弧度很浅,却很认真。着几分无奈的好笑。
“没有的事。方才你一出口才要吓死本君,生怕你神魂又出问题。”
梦流莺垂下眼。
“可这样……”她的声音闷闷的,“便与当初我同小雨说的,有了出入。”
温凉雨知道的那些都是梦流莺告诉她的,如今返回来告诉了梦流莺。
司璟沉默了一瞬。
“我们成亲时,你确实未动情……是我卑劣。”
话未尽,她懂了。
梦流莺抬起头看他,眼中满是震惊。
他没有躲,柔和的对上她的目光。
“后来我们感情好,从前那些事,你当是未同她说起的。”他的语调带了几分柔软,“本君与你未提,也是觉得已无必要,提了怕你多思。”
“那你真是……”梦流莺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很多都没同我说。”
她说完,抿了抿唇,把脸别开。
司璟凝视她的侧脸,忽然轻笑了一声,满是纵容与宠溺。
“是为夫的错。”他伸手,讨好般捏了捏她的指尖,“没同夫人全部道明。”
梦流莺没抽回手,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我确实与仙门有关?”
“楚牧景确实认识。”司璟想了想,才又道,“其他的,本君也不清楚。从未干涉你。”
言下之意,其他的他可不知道,并没有骗过她。
梦流莺不记得,她身边人也不清楚,那么他说什么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