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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从大夫人入手了。”温软说,“从陈氏旧部入手。大夫人死了,认罪线断了。但陈氏三千旧部还在。他们等了二十年。如果我们能找到几个关键的旧部,让他们出面作证,证明当年陈氏是被冤枉的,那就不需要大夫人认罪了。”

“旧部的证词能替代大夫人的认罪?”

“性质不一样。”温软说,“大夫人认罪是我伪造了证据。旧部作证是陈氏当年没有做错事。两条路通向同一个结果,但后者的力度弱一些。不过如果有足够多的旧部出面,加上太后手里已经查到的药方,证据链还是可以拼起来的。”

萧祯想了一会儿。

“旧部在哪里?”

“分散在各地。”温软说,“有些已经隐姓埋名了,有些还在暗中联络。我手里有一份名单,是白鹤渡的人花了几年工夫查到的。但这些人愿不愿意出面,要看时机。”

“什么时机?”

“案子有了眉目的时候。”温软说,“如果案子看起来像是一潭死水,没人愿意出头。但如果案子看起来已经有了定论,只差最后一步,那些观望的人就会站出来。因为他们等了二十年,他们也想看到结局。”

萧祯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陈氏旧部的?”

“很早。”温软说,“在进宫之前就开始查了。”

萧祯的眼神变了。

“你进宫之前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不是预料。”温软说,“是准备。我从来不做没有后手的棋。大夫人认罪是一条路,但不是唯一的路。如果这条路断了,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萧祯站起身。

他走到温软面前,离她很近。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很轻,“什么都替朕想好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怎么办?”

温软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我什么怎么办?”

“你查大夫人,查沈怀安,查赵丰,查沈绾玉。”萧祯说,“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但你把自己放在哪里?”

温软愣了一下。

“我在棋盘上。”她说。

“你是棋子还是棋手?”

温软看着他,没有回答。

萧祯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是棋手。”他说,“但你也是人。你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温软垂下眼睛。

“我没有扛。”她说,“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也可以有人分担。”萧祯说。

温软沉默了一会儿。

“那皇上帮我一个忙。”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说。”

“让崔鸷查周婆子的时候,顺便查一查大夫人昨晚那碗参汤是谁要的和谁送的。从厨房到大夫人的院子要经过三道门,每道门都有人守着。一碗参汤能安然无恙地送进去,送的人一定有通行令。”

萧祯看了她一眼。

“你怀疑参汤有问题?”

“参汤有没有问题不重要。”温软说,“重要的是送参汤的那条路。如果送汤的人不是大夫人院子里的,而是外面的人,那就说明禁足令有漏洞。有人可以绕过禁足令接触大夫人。”

“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温软说,“但我要知道。因为这条路上可能藏着真正的凶手。”

萧祯点了一下头。

“朕让崔鸷查。”

“还有太后那边。”温软说,“大夫人死了,太后需要表态。太后会怎么表态,决定了案子的走向。”

“你觉得太后会怎么说?”

“太后会说彻查。”温软说,“因为太后必须和大夫人切割。她昨天刚下了旨意禁足大夫人,今天大夫人就死了。如果不彻查,所有人都会怀疑是太后动的手。太后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但她不会真的想彻查。”

“她想让,但不能表现出来。”温软说,“太后想把案子交给别人来查。查出来是沈怀安干的,那就处置沈怀安。查不出来,也不丢太后的面子。”

“她想交给谁?”

“交给我们。”温软说,“太后知道皇上在意这件事。她会把球踢过来,让皇上接手。”

萧祯冷笑了一下。

“她倒是会甩手。”

“太后一向如此。”温软说,“出了事就往后退,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但这次她退不了太远。因为药方在她手里。太后已经查到了大夫人毒杀陈氏的证据。如果她不把这些证据交出来,陈氏翻案就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所以你判断太后最终会把药方交出来?”

“她会交,但不是主动交。”温软说,“她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她交出证据又不失体面的台阶。”

“什么台阶?”

“皇上下旨。”温软说,“皇上下旨让大理寺彻查大夫人之死,同时调阅太后手中所有和陈氏案相关的证物。太后可以在奉旨交出的名义下把药方交出来。这样她不是主动翻旧案,而是奉旨行事。面子保住了,证据也交出来了。”

萧祯想了一会儿。

“那就下旨。”

“但旨意的措辞要讲究。”温软说,“不能提陈氏翻案,只能提彻查大夫人之死。陈氏翻案是暗线,不能放到明面上来。”

“朕明白。”

温软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要走。

“等等。”萧祯叫住她。

“怎么了?”

萧祯从抽屉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她。

“大理寺的令牌。”他说,“拿着这个,你可以调阅镇国公府的所有卷宗。”

温软接过令牌。

令牌沉甸甸的,铜面上刻着大理寺的官印。

她握在手里,感觉到一股冰凉。

“多谢。”她说。

“别客气。”萧祯说,“去吧。”

温软转身走了出去。

宫道上的阳光很亮。

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手里握着那块令牌。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像一道细细的墨痕。

大夫人的死,像一根线忽然断了。

原本串好的珠子撒了一地。

她需要重新串。

但有些珠子,碎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深宫的方向。红墙黄瓦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庄严。

“大夫人。”她低声说,“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没有人回答她。

风从宫墙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气息。

温软收回目光,抬脚走了出去。

马车还在等她。

但上车之前,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侍女说,昨晚大夫人要的参汤,是她的贴身丫鬟端的。

但参汤是从厨房送出来的。厨房到大夫人的院子,要经过三道门,每道门都有人守着。禁足令下得那么突然,昨天下午才宣布,傍晚就生效了。

一个贴身丫鬟,在禁足之后的第一个晚上,就能从厨房要到参汤?

厨房的人不怕担责吗?

除非有人替她打了招呼。

或者有人特意安排了这碗参汤。

温软的脸色微变。

她猛地转身,朝御书房的方向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