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老大说了,不光要找同伴,还要找应钟人呢。”男人两手搭在膝上,歪着头,脸上是明媚的微笑,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手持热武器的敌人,只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虽说你可能看不上我们这种排名低的,但是你要不要跟我们走?我老大的意思是让应钟人联合起来,未来也互相有个照应。”
照应……?
感染者招募感染者张庭宇倒是能理解,应钟人招募应钟人张庭宇却觉得不靠谱。
“你们队伍有很多人吗?很多应钟人?”自打香气机制浮出水面,她明白隐瞒没什么意义,只能尽可能多地获取情报。
“还在寻找阶段。”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我会与可能传染别人的感染者为伍?”张庭宇冷笑。
“你随意,总之我发现了你,就会带你走。”男人低头盯着张庭宇还死死握在手里的枪,低声继续道:“不过我不太明白,你这把小手枪说明你的游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排名为什么会比我们高呢?”
张庭宇趁此机会仔细地观察起对方的手臂。
根据这个东西的外观和容易过载的特性来看,不像武器,更像搬运的辅助工具。
正想着的时候,视野中有什么东西移动了起来。
张庭宇仅瞥了男人一眼,就收回眼神,做出无助又不甘的表情。
本蜷缩在男人背后的万青木正无声起身,手里拎着消防斧,慢动作般地踮脚前进。
“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惊讶,才这么几天,你们就理解了香气机制,确实不一般。”张庭宇在拖延时间,握枪的手也在男人视线外收紧。
男人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明亮的黑眸上下打量张庭宇一眼。“你知道这事,说明你也接触过其他应钟人,你是怎么对他们的?看你的态度,信不过?杀了?”
巧了……都说中了……张庭宇戒备地和男人对视,装出一副纠结的样子。
她在等。
从男人入侵到现在,也就不到两分钟。
就在男人想要开口的时候,张庭宇听见屋外的嘈杂声。
混乱的脚步,紧张的怒吼,还有远处主楼门被撞开的闷响。
哒哒哒哒哒……
顷刻间,无数脚步声越来越近。
男人松弛的神情敛去,严肃望向门外,紧接着伸出机械臂就朝张庭宇的脖子抓去。
“呀!”
那位平时说话大大咧咧的“宗门天骄”怒喝一声,两手将消防斧举过头顶,随即向男人的背心砍去。
砍不中。
她们没真正直面过感染者,武器方面也只是在张庭宇等人的安排下拿过几次,熟悉手感。
但对张庭宇来说足够了。
伸到眼前的机械臂一转,男人回过头,抬手想要挡住万青木的攻击。
就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转移的那一刻,张庭宇忍痛举手,枪口抵住男人的脖子,喉结下方的位置。
然后,扳机扣下。
一瞬间,他的脖子如炸裂般撕开,鲜血和气泡混合着喷溅而出,声带、气管、动脉在高压中同时断裂,空气中登时充满了焦肉和血腥味。
他身子一软,双膝跪地,脑袋歪斜地耷拉下去。
血如泉涌般泼洒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以及张庭宇和万青木的身上。
“庭宇!”
管舟舟拿着枪冲过来,看清屋内的景象时,不觉顿住了。
缩在角落里哭泣的沈真仪,握着消防斧瘫倒在地的万青木……还有歪着头靠在墙上的张庭宇。
侯京曦口中的入侵者的尸体压在她腿上,血液在地面上缓缓扩散。
张庭宇脸色发白,额上有汗,见她过来,脱力靠在她肩上,神情宁静地凝望着她。
“你怎么才来啊……”
这句话让管舟舟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对不起。”她低声道,声音喑哑。
“……我倒是也没怪你……背疼,别碰。”
管舟舟顿时有点手足无措,她有些慌张地回望张庭宇那双半合着的漂亮眼睛,双手赶紧离开她的后背,却也不知该怎么把她带走。“我……我背你?”
“都可以。”
“危险解除了?”从门外探头进来的蒋磊轻声问道。
“暂时。”张庭宇回答时,管舟舟已经抓着她的手臂将她背了起来。“这两个……都是感染者,能弄多干净就弄多干净。”
门外几个男生倒吸一口凉气。蒋磊和杜源州很快应声,将平时负责制图室清洁的王林远也被叫过来商议清理办法。
周禾此时也大步从操场上来,扶着门框瞥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后,关切道:“赶紧把老张送回寝室,我跟老林看看她的伤势。”随即又扯着脖子朝屋内喊了句:“两位学姐没受伤吧。”
万青木最先回神,搀着沈真仪起身。“我们没事。”
“快,快去换衣服,然后洗一洗。”周禾吩咐一声,脚步匆匆地跟着管舟舟在众人的注目礼下离开。
这么短的时间内,同学们就几乎个个带上了武器和防具,一部分在二楼走廊等候支援,一部分在操场上将小楼团团围住,站在边缘的夏恺还没有停止跟侯京曦的通话,顺便向她报了个平安。
就算她刚刚没能制服那感染者男人,外面的大伙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张庭宇欣慰地轻出一口气。
管舟舟脚程极快,张庭宇被颠得七荤八素,却没有再提醒一次。
她真的没力气了。
呼吸还在,心跳也还在,但整个人就像个被掏空的皮囊,只剩下精神上的清醒。
管舟舟的呼吸很粗重,粗重到夹杂了太多情绪。
不说那句话好了,张庭宇有点后悔,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也挺不错,管舟舟昨天一掌给她敲晕了过去,直到今早脖子还疼,开会前还在按摩,小小地让她愧疚一下好像也没问题。
返回寝室的时候,室友们忙东忙西,帮她脱外套、摘口罩,把她趴放在床垫上后,管舟舟将衣服带走清理,口罩等一次性物品销毁。林艺洋和周禾凑上来,解开衣服,露出她的背。
“伤很重吗?”张庭宇两手搂着枕头垫住下巴。
“嘶……好大一片淤青……”林艺洋紧张道。“呼吸疼不疼?”
张庭宇摇头。
“那肋骨应该没毛病?”林艺洋向旁边的周禾投去询问的目光。
“你问我干嘛?我不知道啊。”周禾茫然反问。
“你爸不是医生嘛?”
“他没教过啊。”
林艺洋沉吟一声。“我前几天存了一些基本伤情的处理方法,那就按我的想法来了,正好前几天在28栋还带回来了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我去拿。”
这时,周禾才坐在张庭宇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张庭宇两眼看着面前的白墙,平静道:“感染者一型在一定范围内可以互相感知。”
周禾睁大了眼睛。
“雷东明和赖梦菲可能也是这样相遇的,只是他们俩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而已……还有——”张庭宇顿了顿,认真地看向周禾关切的眼睛。“这个男人绑定的也是联机游戏,并且他并非主应钟人。”
如果能找到他口中的“老大”,就有概率确定主从应钟人的死亡与存档的关系是双向还是单向。
但张庭宇哪有那个闲心,也暂时没那个手段。
“那……那人的机械臂,还有我们的手枪,你准备怎么解释?”
这是她们最亟待解决的问题。
不等张庭宇回答,手机震动的嗡鸣就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张庭宇翻开屏幕,只见上面赫然三个字。
老张头。
? ?明天出门,可能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