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禁夜司右司主听完,手指在案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
沉默片刻,他说:“……其实禁夜司的宝库里,还有一部分九幽冥香储存。”
姜羡宝:“!!!”
果然啊!
这东西,禁夜司里居然有留存!
姜羡宝兴致勃勃地说:“那我能不能取用一部分?”
禁夜司右司主皱眉说:“九幽冥香无比珍贵,最重要的是,它的原材料都找不到了,用一点,少一点。”
“不到特别时刻,姜卦监还是不要随便取用的为好。”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我又不是为了自己好玩取用的,我这是为了公事。”
“公事?”那位禁夜司右司主往前欠了欠身,“……查那位云夫人是不是大妖,这也是公事?”
他金属铿锵的语音里,带了些许揶揄,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姜羡宝有些脸红,但还是一本正经的说:“当然是公事!”
“云夫人的身份,可能跟一起案子有关。”
禁夜司右司主不动如山:“……什么案子?”
姜羡宝心念电转,想到一事:“白盛楼啊,右司主,你知不知晓,四十多年前,这白盛楼,曾经发生过一起‘妖乱’。”
那黑衣蒙面的禁夜司右司主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编。
姜羡宝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熊勾检帮我查到,这白盛楼,不仅发生过妖乱,还曾经改过名,换过东家。”
“难道右司主就不想知道,当年在白盛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
那位禁夜司右司主摇了摇头:“……不想。”
姜羡宝:“……”
也是。
因为她父亲的关系,凡是跟刑部尚书府有关的事,她都感兴趣。
可是这些事,到底是她的家事,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禁夜司右司主不感兴趣,也是情理之中的。
姜羡宝回过神,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份了。
她缓缓缩回手,讪讪地说:“好吧,那就不要九幽冥香了。”
“反正我已经让郝主薄,用亲缘罗盘去测那云夫人,跟白嘉启之间的亲缘关系了。”
“如果他们是真母子,那云夫人就不是大妖。”
“如果他们不是……”
那禁夜司右司主接口说:“如果他们不是,也不能证明云夫人就是大妖。”
“最多证明白嘉启非她所出而已。
逻辑严密、完美。
如果不是这人说出来专门堵她,她还真要鼓掌了。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如果能证明白嘉启,不是云夫人的亲子,那刑部尚书府这出戏,可真是更精彩了……
姜羡宝心念电转,说:“其实云夫人是不是大妖,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只是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人作奸犯科,触犯大景刑律。”
她爹白嘉言因为是婢妾所出,身份比媵妾所出的庶子,地位还要低。
但是再低,他也是刑部尚书的儿子,却不得不去做赘婿……
这其中,真的没有什么别的猫腻嘛?
那位禁夜司右司主若有所思看了过来。
姜羡宝坐直了身子,不甘心地反问:“……不可以嘛?”
禁夜司右司主站了起来,看着她,深思说道:“当然可以。只是,姜卦监,好像对大妖,特别感兴趣……”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姜羡宝:“……”
她哪里对大妖特别感兴趣了?
她只是对白家的事,特别感兴趣而已。
姜羡宝不以为然,平静地说:“世人对妖,都感兴趣啊。”
“不过那是对未知事物天然的反应而已,并不是个人兴趣。”
禁夜司右司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说着,他手往前一伸。
再缩回来的时候,案桌上,多了一个长方形的红木匣子。
姜羡宝:“……”
她抬眸,看向这位高大到令人头疼的禁夜司右司主:“……这是什么?”
禁夜司右司主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珍藏,不是禁夜司的物品。”
“既然姜卦监需要,就送与姜卦监,我反正用不着这东西。”
姜羡宝看了看那人居高临下的身形,又看了看案桌上的红木匣子,终于还是伸手,拖过来那匣子,打开看了看。
里面躺着七八根线香,通体呈一种半透明的深紫堇色,望之如同一截被拉长的,凝固的黄昏暮色。
甫一打开,一股既冰冷,又玄奥的气息,从那匣子里乍然而出。
像是能够直透神识,触及她的三魂七魄。
那一刻,深藏心底的执念,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乃至魂魄深处与生俱来的本源气息,都为之触动。
脑海里,就这样突兀地闪过一段画面。
那是寅水阿婆慈祥的面容,坐在床沿,满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自己应该是躺在床上,但是触目所及,却不是在现世的那座乡村小屋,而是在……大景朝的房间!
因为,她能“看见”,周围的人,除了寅水阿婆,还有……阿爹和阿娘!
但是他们的样子,都很年轻。
床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女童,正努力拉着被子,要给她盖上。
这个女童看模样,应该就是她阿姐姜羡瑶小时候……
就在她想努力看清楚这到底是哪里的时候,那位禁夜司右司主唤了她一声:“……姜卦监?”
那突如其来的画面,就这样消失了。
姜羡宝回过神,忙盖上盖子,问那禁夜司右司主:“……这就是……九幽冥香?!”
禁夜司右司主点了点头:“正是。”
又强调:“这不是禁夜司库存的九幽冥香,这是我自己的。”
姜羡宝抚摸着红木匣子,抿了抿唇,说:“这香太贵重了,我可能还不起。”
禁夜司右司主凝视着她,缓缓地说:“是我自己不用了的东西,不用你还。”
姜羡宝垂眸,不敢看那人的眼睛,低声说:“就算自己不用,拿去卖钱,哪怕卖给禁夜司呢,这东西也是天价。”
“我真的……付不起这样的东西。”
说实话,如果是禁夜司的库存,她可能用就用了,不会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可这右司主说是他自己的珍藏,她就觉得有点用不下去了。
禁夜司右司主往前俯身,一直越过了整张案桌,凑到她面前,金属铿锵的嗓音,突然有些沙哑,磁性十足。
他说:“……姜卦监,其实也是付得起的。”
“不如,再与我一点……你的气息,可好?”
说着,他伸指轻轻一弹,案桌上的纱灯应声而灭。
刚才还明亮的房间,突然陷入了黑暗。
屋外的月光还没在姜羡宝眼前亮起,她已经被那禁夜司的右司主,用手蒙住了眼睛。
下一刻,温热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先是轻轻地贴了贴,然后,猛地用力,圈住了她的唇瓣,大力吮吸……
姜羡宝猝不及防之下,心神激荡。
一股暗金色气息,再次从她脑海深处的灰雾区域,溢散而出。
同时,这右司主的幽蓝之气,也顺着两人的唇齿交缠,进入了姜羡宝脑海。
刚刚被那九幽冥香刺激过的记忆,再次在脑海里浮现。
似乎只要再多看一点,到底是原身的记忆,还是她自己的记忆。
她需要更多的幽蓝之气……
姜羡宝心里一急,忍不住伸出手臂,抱住那右司主的脖颈,也跟着吮吸回来。
在两人以前的“唇齿纠缠”中,姜羡宝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
那右司主也是一惊,似乎激动到不能自已。
他直接伸出手臂,把姜羡宝从对面的圈椅上抱了起来,架在腰上,仰着头,忘我的亲吻起来。
那一刻,他忘了吸收她的暗金色气息,只想跟她唇齿相依。
姜羡宝却只想从他那里,索取更多的幽蓝之气。
她的脑海里,那记忆正在一点点展现。
她的眼里没有焦距,凌空虚望。
周围是那间木板小屋,躺在床上的她,看着寅水阿婆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拿出了一只玉佩。
下一秒,眼前一黑。
记忆再次消失了。
再多的幽蓝之气,都唤不醒更多的记忆。
而且姜羡宝确认了,那应该是……原身的记忆。
所以,原身和她的家里人,也认识寅水阿婆?
再惊悚一点推理,寅水阿婆,其实,是从大景朝过去的人?!
那么那个从大景朝追过去谋杀寅水阿婆的人,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问号,浮出水面。
等姜羡宝从记忆里清醒,发现自己被那禁夜司右司主,凌空抱在怀里。
双腿以一种不雅的姿势,圈在他腰间……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禁夜司右司主的腰,可真够细的……
黑暗中,姜羡宝回过神,微微仰头,气喘吁吁地,终于,把自己的唇,从对方的吮吸中抽离。
那禁夜司右司主追索了几次,见她偏头闪躲,也没有再强求了。
他依然双臂伸展,稳稳地托抱着她,将她高高举起。
又将头脸,都埋在她怀里,依偎了片刻。
姜羡宝努力挣扎了几下,柔美软糯的嗓音,轻轻呢喃:“放我下去……”
禁夜司右司主轻声说:“……等一下。”
姜羡宝:“……”
这一刻,姜羡宝发现,他的声音,似乎忘了伪装,没有那种金属铿锵之音。
但是,因为沙哑低沉的厉害,又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