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几缕幽蓝色气息，倏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慕地被姜羡宝吸入脑海之中，和那灰雾区域附近的暗金色气息纠缠在一起。
继而一分二，二分三，三分无数……
两者形成的气息漩涡，很快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忽地从她脑海里蔓延而出。
整个公堂之上，景象顿时大变。
一阵极致的黑暗之后，幽蓝色亮光渐次亮起。
可大家眼前出现的，不再是公堂，反而如同某个幽蓝色星空深处。
四周都是蓝幽幽的雾气，仿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但是幽蓝色雾气之中，又有着暗金色的点点星光，在雾气中拉出长长的星影，如同指引着回家的路。
所有公堂之上的旁听者，发现自己都从这奇异的星空中隐去。
眼前只余那暗金色龙影，和青色小虫，互相对峙。
这一刻，那些密密麻麻的青蚨，已经停止了往前钻营的步伐，一只只停在幽蓝色雾气之中。
紧接着，那声龙吟，再次响起。
然后，姜羡宝听见自己在问。
“青蚨，汝之宿主尚潮芬，是否失去记忆？”
接着，还是尚潮芬的声音，不过已经没有青蚨扇动翅膀发出的白噪音。
她的语气有些呆板，一字一句地说：“……没有。”
姜羡宝顿时松了一口气。
妥了，不怕翻车了。
可以继续问下去。
她正好对尚潮芬这个人，有着很多好奇，趁此机会，都问一遍。
“青蚨，汝之宿主尚潮芬，为何不肯直接指认那夜婉芸，正是容婉芸？”
“因为，吾之宿主尚潮芬，发过卦誓，在容婉芸身份的问题上，不能撒谎。所以，就只能什么都不说。”
不说，自然就不算撒谎。
“青蚨，汝之宿主尚潮芬，是否审讯过夜婉芸？”
“是……夜婉芸不承认指控，后又有来自夜氏子爵府的副总管，带来一份五行灵物，可以助吾之宿主尚潮芬提升境界，吾之宿主才答应放人。”
好嘛，这是明摆着收受贿赂。
尚潮芬，已经取死有道！
姜羡宝的声音继续在幽蓝色雾气的星空中回荡。
“青蚨，汝之宿主尚潮芬，曾经用你，挑起过哪些事端，吞噬过哪些人的气运？”
“星衍门小师妹辛昭昭，是吾之宿主尚潮芬吞噬气运的主要来源。”
“吾之宿主尚潮芬，还曾用青蚨，在北庭郡制造了啼涎鼹蚀骨案。主要目的，一是打击汝之宿主姜羡宝之名望，同时帮自己养望，为自己官职晋升增添气运之力。二是受人所托，阻断汝之宿主姜羡宝之仕途。”
姜羡宝大吃一惊。
那啼涎鼹蚀骨案，直接黑手，居然是尚潮芬！
姜羡宝瞬间想明白了那个案子里，最后的疑点。
那就是，案子里突然出现的行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看来，那两个贪玩的孩童死亡，也并不是偶然。
是尚潮芬为了一己私利，先弄死那两个孩子，然后以此为契机，用【潜岁螟】随意玩弄两个家庭的人心，挑起人心头的恶念，完全不把无关人等的性命，放在心上！
这种人，怎能继续晋升境界，成为大卦师？！
这种人，又怎能继续晋升官职，成为一方牧守？！
她压抑住心头的怒气，继续倾听对方的妙音【潜岁螟】所说的一切。
“……吾之宿主尚潮芬，常年利用青蚨，吞噬身边人的气运，凡跟她相近之人，气运都会弱于她。”
随着姜羡宝借【镇渊龙】的位阶碾压，一步步问出尚潮芬这些年私下里用【潜岁螟】做的事。
公堂之上，旁听的人开始不自在起来。
他们之中，不乏有跟尚潮芬交易过的。
而尚潮芬呆立在那幽蓝色雾气之中，也是满心惊恐。
她万万没想到，【镇渊龙】对【潜岁螟】的位阶碾压，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她的【潜岁螟】，此刻不仅寸步难行，而且还对对方有问必答！
不应该这样啊？！
自从上一次，她的【潜岁螟】，在姜羡宝的【镇渊龙】面前吃了大亏之后，她就回去在师门星衍门的典籍里专门查阅过，想找到对付【镇渊龙】的方法。
要知道，【镇渊龙】虽然是一品妖灵中最顶阶的存在，可她的【潜岁螟】，实在太特殊了。
典籍上说，【潜岁螟】有一项重要能力“窃运”，就算是一品妖灵【镇渊龙】，都无法防范！
特别是那典籍还记载过万年之前，发生的一件真事儿。
就是一位人界的卦师，拥有【潜岁螟】这种妙音。
他遇到了一个拥有【镇渊龙】妙音的妖族卦师。
于是他就故意激怒对方，让对方同意用【镇渊龙】跟他的【潜岁螟】对决。
在对决中，他确实被打得很惨。
但是，他的【潜岁螟】，却发动了“窃运”之能，潜伏到对方【镇渊龙】的气运中，最后蚕食了对方的全部气运，一路晋升到第三境识相境，成为了悟卦圣师！
还有，这件事，是他们星衍门独有的，并不被天命在我阁的典籍记录。
因为，这个用【潜岁螟】，去【镇渊龙】那里窃运的人，正是他们星衍门的开派宗师！
而得到妙音【潜岁螟】的方法，也是这种开派祖师记载在典籍上的。
那就是——献祭自己最亲近之人！
那位开派祖师，献祭的，是他的妻子……
所以，她这个修复并且反攻的法子，明明是可行的啊？！
怎么在她这里，就不能了呢？！
而且面对【镇渊龙】，【潜岁螟】在“窃运”的时候，并不会完全被对方控制的。
尚潮芬就是想利用这一点信息差，打姜羡宝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能借助妙音之口，扭曲大家的认知，还能打击姜羡宝的仕途！
结果，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不行，是不是她不够努力？
尚潮芬凝神静气，尽量往【潜岁螟】上倾注着自己的全部卦力。
可是，在姜羡宝第五境中期巅峰的碾压之下，尚潮芬第六境后期巅峰的卦力，如同杯水车薪，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她眼睁睁听着姜羡宝继续在问。
“青蚨，汝之宿主尚潮芬，到底有没有觉醒夙慧？是不是重生之人？”
“……无。吾之宿主尚潮芬，并未觉醒夙慧，也非重生之人。彼自称觉醒夙慧，只为掩盖其杀害彼之夫君之实。”
“彼之夫君，是被其献祭与吾等，吾才为彼之妙音。”
姜羡宝：“！！！”
她就知道！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那么多的觉醒夙慧，重活一世？！
都特么是借口……
尚潮芬听到此处，已经目呲欲裂。
不能了，不能再让这个姜羡宝，继续问下去！
再问下去，就算她最终无罪，也会无法继续在官场上立足……
尚潮芬想到此处，突然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鲜血，浇在那些青色小虫身上。
那些青色小虫像是得到什么极大的助力，顿时更加疯狂。
它们密密麻麻往前飞去，要把姜羡宝和她背后的龙形虚影，全部覆盖。
但是那龙形虚影只是往下看了一眼，缓缓张开龙口，发出一道低沉至极的龙吟。
大家脑子里一阵眩晕。
姜羡宝同时厉声呵斥：“……滚！”
轰！
那些青色小虫，在半空中骤然僵住。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青色虫躯寸寸崩裂。
它们突然发现，自己正在被一股更加浩瀚的力量，强行碾碎。
无数青蚨同时发出凄厉的嗡鸣，身体从内部亮起青色金光。
随后，轰然湮灭。
无数气运，唰地从它们的碎屑中四散溢出。
幽蓝色雾气行成的星空里，有一刹那，仿佛成了各种颜色气运的彩虹樽。
但很快，这些气运，全部消失不见。
幽蓝色雾气星空重归于寂静。
那龙形虚影盘踞于星空之上，龙嘴缓缓移动，似乎在咀嚼什么。
尚潮芬脑海里突然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嗜咬她的脑子。
钻心的疼痛，让她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那一刻，所有曾经被她掩藏的记忆，那些从没有示人的念头，以及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秘密，竟如同潮水一般，从脑海最深处翻涌出来。
她想闭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我翻供装失忆，因为夜氏子爵府承诺，只要否认，就会支持我做刑部卦监。”
这一句话出口时，尚潮芬的脸色已经变了。
可已经为时已晚。
大家都听见了。
再也无法辩解。
甚至还有些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念头，也被自己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旁听的人越听越心惊。
因为尚潮芬说出的，不只是事实。
还有她当时为什么这么做。
她想得到什么，她在嫉妒什么，她在害怕什么。
在那威严的虚幻龙形之下，完全无所遁形。
此时此刻，那【镇渊龙】存在的意义，仿佛并不是让人认罪，而是让一切虚妄，在它面前都失去存在的资格。
只要它在，便无人能够撒谎。
只要它俯视，便无秘密能够藏于心底。
就连姜羡宝都觉得，她的【镇渊龙】，能力有点逆天了……
这真的是一品妖灵，能够拥有的能力嘛？！
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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