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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平叛功绩的锦上添花,往侯府送年礼的人从昨天开始就络绎不绝。

像这种时候,府里的人只要引个路,或是通报一声,客人的给赏钱都不在少数。

因此,一些得空的下人都铆足了劲往大门口挤。

李管事赶了好几拔人回来,直到他放出狠话,谁敢再往前面凑,也不管年不年的,先赏一顿板子再论事。

如此才让府内下人消停。

谢将军天不亮就到宫中请安去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老太太,金夫人都在前厅招待客人,谢南枝也难得懂事一回,在周嬷嬷的督促下,帮着金夫人清点年礼。

谢知白与一众京中青年在东华院谈道饮酒。

程夫人本来也要去前厅,好好风光一把,但因怀着身子,老太太看她挺着个大肚子走来走去,怕出什么事,赶紧让她安份养胎。

这几天程木兰早就被各路夫人的奉承得找不着北了,今天竟让她回去,当场就挂了脸。

老太太无奈,打发下人快去接应程家人,等到娘家的人过来作陪,程木兰这才高兴起来。

全府上下张灯结彩,所有的下人都发了赏钱,赐了年例。

今年宋云英升了二等丫鬟,赏钱是两碇一两的银元宝,总共是2两银子。

府里热闹的气氛直到晚上也没有消减,宋云英记挂着半分屋,收了工,在南街买了些年货,来看看这三个小的。

“白姐姐。”

韩智三人小跑着出来,瞎婆婆也从灶房伸出头来,“这三个都念着你,猜你什么时候过来。”

“在做什么好吃的吗?”宋云英笑着问道。

韩智脸上还沾了面粉,“我们第一次正儿八经过年,不知道买什么好,干脆买了半斤面粉,半斤肉,准备跟婆婆一起包饺子吃。”

“包饺子也挺好的。”

宋云英说着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拿出一包红枣,一包果干,一包瓜子,一只生鸡,一大条生肉。

“昨天耽误你们吃年夜饭,今天给你们好好补上。”

宋云英让阿菱跟鸽子把东西拿去灶房,然后留下韩智说话。

“人安置好了吗?”

韩智点了下头,又有些不解,“白姐姐,你不怕他跑了吗?”

“他跑不了的……”

具体原因没必要细说,宋云英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戏唱到侯爷面前了吗?”

“听说连着看了好几遍。”

“那就好。”

此时的春风楼中。

谢侯爷独坐桌前,屋子中间站着一个手执折扇的说书先生,此人技艺高超,只一人便如同一整个戏班子。

“我们姐妹二人与其时时防着夫人陷害,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何意?”

“姐姐且听,你我二人先以计诱敌,待到对方动手再捉贼拿脏,后发制人……”

说书先生捏着嗓子,以扇遮面手捏兰花。

谢行的心神恍惚,这出《双娇记》他听了不下八遍。

故事讲的是一对农家姐妹花,姐姐貌美性情纯良,妹妹心思玲珑,二人同时入了县令家为妾。

姐姐被县令宠爱,却因此遭受县夫人的陷害,在妹妹的帮助下,才有惊无险地平安脱身。

为了报复,妹妹反施一计令县夫人的毒计被拆穿,县令重罚了夫人。

县夫人的弟弟得知姐姐受罚,跑来给姐姐出谋划策,让县令夫人去劝县令一碗水端平,平日里除了美貌的姐姐,也要多宠爱心思聪慧的妹妹。

县令本人倒是个听劝的,在妹妹处宿了几夜,姐姐心中反生了龃龉,不再信任妹妹。

至此,县令夫人再施小计,两人关系分崩离析。

没了妹妹相助,姐姐在府内也立不住,被县令罚至寺庙抄经,妹妹心思再多,奈何容貌一般,终是牵不住县令的心思。

“阿姐,你我本不该是这般处境的……”

这一段是妹妹跑到寺庙劝姐姐重振旗鼓。

“你若甘心困死寺中,那我立马回去,再不生别的念头,你只要说一句不愿,我就是拼了命,也将你救出去。”

说书先生嗓音一变,换成姐姐哀怨的腔调,“即便我出去,又能如何?继续回去争回去斗吗?我实在是累了……”

声音又换成了妹妹,“你逃得了吗?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罢了,人终归只能活上一世,若是认命,倒不如就此死去。”

听到此处,谢行眼神微变,继续不动声色地晃着手中白瓷酒杯。

说书先生讲得声情并茂,最后姐妹二人回到县衙设下连环计,让县令大人看清了夫人的恶毒心思。

“夫人,你为何变成了恶鬼一般的妇人呐!”

真相大白时县令怒问夫人。

县令夫人放肆大笑,“你竟还能记得我是你的夫人,我且问你,何为妻?何为妾?位不正心何正?若非你偏信偏听,又如何会乱了规矩坏了章法!”

县令夫人的语气越发激愤。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何要与几个小妾斗生斗死?都是因为你,使得这家,妻不像妻,妾不像妾,夫亦不像夫,我不变成恶鬼,难不成是想让我变成这院落的一缕幽魂吗?”

“放肆!放肆!”

县令大怒称要休妻,县令夫人无所畏惧。

“是你让家里变成战场,是你让自己的宠爱变成战利品,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夫君,你是县令,你是夫君,你常说妇人该以夫为天,这一切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吗?”

这出戏,谢行听了一止一遍,每次听到此处,他都会闭眼长叹一声。

直到一整出戏唱完,说书先生才收声。

“赏。”

谢行大笑着扔过去一碇大的银元宝,说书先生连忙双手来接,叩拜谢赏后又问,“爷,还要再说一遍吗?”

“不必了,回去吧。”

谢行抓起酒壶,刚上手就松开了,转而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正要喝时,又转过身问说书先生,“这本子是你自己写的?”

“正是。”说书先生拱手认下。

谢行点点头,“写得不错,下次再有新本子再说与我听,写得好还有赏。”

“小人遵命。”

待说书先生离去,谢行连着喝了两杯凉茶,坐在窗口望着楼下的行人车马,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