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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云中君方才把师尊给我的青霜佩抢了?”

程楚此言一出,青染君的表情忽然变得五颜六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抽,最后像是憋着什么天大的笑话,整张脸都在扭曲。

“青霜佩原本就是云中君的。”她强忍着笑,声音都在抖,

“云中君其实还是一位锻造大师,青霜佩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也是……当年给她妹妹的嫁妆之一。”

程楚的瞳孔微微收缩。

嫁妆。

那块玉佩,是嫁妆。

“结果没想到,她妹妹把玉佩给了徐庆舟,徐庆舟又传给了你。”青染君终于忍不住,嘴角翘得老高,“依云中君的性子,应该特别生气吧?”

她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程楚,忽然话锋一转。

“诶,你什么阶段?是在隐藏实力吗?为什么看着像个练气?”

程楚站在那里,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我就是练气。”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

“哈哈哈哈哈——!”

青染君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捶地板。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

“徐庆舟的徒弟——哈哈哈哈——才练气——哈哈哈哈——堂堂长桓剑尊——教出来一个练气——哈哈哈哈——”

程楚站在那儿,脸色从紫转黑。

“我才刚进门不到两个月。”她咬着牙说。

青染君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程楚一眼。

“不到两个月?”她重复了一遍,目光忽然变了——不再是看笑话的眼神,而是带着几分审视,“那你天赋看起来还可以。”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过来,和我比划比划。”

她也不等程楚回答,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就往外走。那力气大得惊人,程楚被她夹着往前走,根本挣脱不开。

程楚回头想找东东,却差点撞上青染君的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挨得极近,声音压得很低。

“你这个朋友,不简单。”她朝东东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好好打听打听。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瞎了。”

程楚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东东还站在原地,竹杖靠在墙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她站得很直,肩背舒展,下颌微收,整个人像一柄立在墙角的剑。

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姿态,而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程楚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

奇怪,之前自己怎么没发现?

“多谢前辈。”她低声说。

青染君摆了摆手,大步走出塔门。

——

塔外的空地比程楚想象的要大。地面是整块的青石铺成,边缘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用过。

远处是茫茫云海,月光洒在上面,像铺了一层碎银。

青染君站在空地中央,抬手一个弹指。

“啪。”

空地四角的灯盏同时亮起,火光跳动,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往虚空中一探——

两把刀从虚空中被缓缓抽出。

一把银白,一把金黄。银白的刀身上流转着幽冷的光,像冬天的月亮;金黄的刀身上跳动着灼热的气息,像夏天的太阳。两把刀在她手里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

程楚看呆了。

这两把刀太大、太沉、太锋利,和青染君那张温润的脸放在一起,格格不入。

可她握住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坐在窗边喝茶的闲散女子,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日月双刀?!”

护山剑灵的声音在程楚脑海中炸开,震得她脑仁儿疼。

“那是什么?”程楚在心里问。

“一种极其难练的刀法!”剑灵的声音里带着震惊,“日刀属阳,月刀属阴,一阴一阳,可克万物。这刀法已经失传很久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见到。”

程楚看着那两把刀,忽然有些紧张。

青染君提着双刀,朝她走过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里的刀上,刀光流转,映得她半张脸银白,半张脸金黄。

“别紧张。”她笑着说,“我又不伤你。”

她手腕一翻,日刀横在身前,刀背朝外。

“来,用你的剑,砍我。”

程楚愣了一下。“砍您?”

“砍。”青染君的语气像在哄小孩,“用你最大的力气,最拿手的剑法,砍过来。”

程楚咬了咬牙,桃木剑出鞘。

细雨诀起。

剑光如丝,细细密密,像三月里的绵绵细雨。她练这一式练了一个多月,每天扫地的时候都在练——扫帚是剑,落叶是敌,风是考官。

她要把每一片叶子都扫到该去的地方,不能让风吹散。

此刻剑光一出,那些日复一日的练习便有了形状。剑光不急不躁,不重不轻,每一道都精准地封住青染君的前路,像细雨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层层叠叠。

连护山剑灵都在暗暗叫好——这细雨诀,比之前又有不小的进步!

青染君没有躲。她只是微微侧身,日刀往上一挑——刀背轻轻磕在桃木剑上,力道不大,可那股力偏偏打在剑势最薄弱的地方。

程楚的剑被弹开,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细雨诀?”青染君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练得还行。可你的剑太柔了,柔到没有骨头。

记住——细雨不是软,是韧。雨丝能穿石,靠的不是力气,是水滴石穿中日复一日的坚持。”她顿了顿,“再来。”

程楚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细雨诀,再来。

剑光更密了,像雨幕,像帘子,一层一层地铺开。她不再急着进攻,而是让剑光围着青染君转,封她的左路,封她的右路,封她的退路。

每一剑都不重,可每一剑都在。

青染君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剑光像雨丝一样缠上来,一层,两层,三层——然后在最密的那一层,月刀忽然动了。

刀光一闪,像一道闪电劈开雨幕。程楚的剑网被撕开一道口子,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撞上刀锋。

“不错。”青染君收刀,“你的细雨诀,还挺扎实的。你还会不会别的?”

程楚握紧剑柄,剑势一变。

听涛剑诀起。

剑光从下而上,如海水初涨,朝青染君斩去。

“蓄势太慢了。”青染君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再来。”

程楚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听涛剑诀·潮涌。

剑光如潮,倾泻而出。这一剑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灵力灌满了整把剑,剑身嗡嗡作响。

青染君还是没有躲。月刀往下一压,刀背抵住剑尖,轻轻一转——程楚的剑被带偏了方向,整个人跟着转了半圈,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还是慢。”青染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灵力都用在‘出剑’上了,收不回来。一剑出去,要么伤人,要么被人伤。可真正的高手——”

她顿了顿,日刀在她手里转了个圈。

“一剑出去,能收能放,能进能退。”

她忽然动了。

程楚只感觉眼前一花,两道刀光交错着劈下来——日刀从左边,月刀从右边,像两只张开的大手,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刀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在距离她喉咙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刀风扑面,吹得她头发往后飘。可刀身纹丝不动,稳得像嵌在石头里。

“你看,”青染君的声音很平静,“这就是收放自如。”

她把刀收回去,退后两步。

“再来。”

程楚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这一次,她不再急着出剑。她想起师尊教她听涛时说的话——

“潮水有涨有退,剑法有攻有守。守不住了,就攻。”

可青染君说的是——收放自如。

她闭上眼,把灵力缓缓注入剑中。不是一股脑地灌进去,而是一点一点,像潮水涨起来,慢慢漫过沙滩。

等到剑身开始震颤,她睁开眼,一剑刺出。

听涛剑诀·潮回。

剑光从下而上,不是直来直去的斩,而是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绕开日刀的封堵,从侧面刺向青染君的腰际。

青染君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有躲,月刀往下一切,刀背磕在剑身上,把这一剑挡开了。

可程楚的剑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弹飞——她留了三分力,剑身顺着刀势一转,又刺了回来。

青染君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可这一步,是今晚她第一次往后退。

“不错。”她收刀,看着程楚,嘴角带着笑,“再来。”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原地等。她动了——日刀劈下来,带着灼热的风,像一轮太阳砸向地面。

程楚举剑格挡,刀剑相撞,震得她虎口发麻。她还没来得及喘气,月刀已经从侧面切过来,无声无息,像月光洒落。

程楚来不及多想,剑光一转,潮起潮涌连在一起,堪堪挡住这一刀。

“砰!”

她被震退三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可她站住了。

青染君收刀,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的听涛,学了多久?”

“不到一个月。”程楚喘着气说。

青染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徐庆舟要是知道你把听涛练成这样,估计得气得跳脚。”

程楚没听懂这话是夸还是骂。

“你的基础太差了。”青染君收起刀,拍了拍手,“听涛剑诀的核心不是快,是势。你蓄势太慢,出剑太急,收剑太钝。一剑出去,十成力用了七成,收回来只剩三成。”

她顿了顿,“这不是你练得不好,是你练得太少了。”

程楚站在那里,认真听着。

“你在万剑宗,每天练多久?”

“两个时辰。”程楚老实回答。

青染君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

“两个时辰?”她重复了一遍,“徐庆舟就让你练两个时辰?”

程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护山剑灵的声音就在她脑海里炸开了。

“她每天还要扫地!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青染君听不见剑灵的话,她只是看着程楚,沉默了一瞬。

“明天开始,”她说,“细雨诀三个时辰,听涛三个时辰。”

程楚愣了一下。“六个时辰?”

“嫌多?”青染君看着她,“你师尊教你的东西,是对的。可他太惯着你了。两个时辰,够干什么?”

她转过身,朝塔里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卯时,来这里等我。带上你的剑。”

门即将在她身后关上时,青染君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程楚脸上转了一圈。

“你是什么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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