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
程楚看清来人,心里咯噔一下。这张脸她记得——刚穿越那天,被她一脚踹进寒潭的那位仁兄。
她就扫了一眼对方,就能感觉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完全看不透。
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打了,跑都跑不掉。
程楚立刻调整表情,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这位同门,那天纯属误会,我是不小心才砸到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爬起来,动作牵扯到右臂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你看,我现在也遭报应了……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云谦低头看着她。
目光从她苍白的脸,落到她垂在身侧的右臂——袖子破碎,露出青紫一片的冻伤。
他沉默了一瞬。
“你叫什么名字?”
程楚愣了一下。这是……不追究了?
“在下寒剑峰,程楚。”她老老实实回答。
云谦没说话。
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程楚瞳孔微缩,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左手下意识护在身前: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云谦拔剑。
剑光一闪,直直朝她面门而来——
程楚闭上眼。
完了。
然后——
什么也没发生。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一道剑光正缓缓收回,剑尖上挑着一株碧绿的草药。
金边兰。
那株她爬了半天没摘到的金边兰,正从剑尖轻轻滑落,掉在她脚边。
程楚低头看了看草药,又抬头看了看云谦。
云谦已经收剑入鞘。
“云谦。”
他丢下这两个字,身形一晃,已御剑而起。
程楚愣了一瞬,连忙冲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喊:
“哦哦,谢谢你啊!”
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风从林间吹过,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气里。
程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金边兰,又看了看自己垂着的右臂。
云谦?
是他的名字吗?
——
敷了药之后,程楚靠着树干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任何知觉,像是整个人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水底。
直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把她惊醒。
程楚猛地睁开眼。
天变了。
原本还算明亮的林间,此刻阴沉得不像话。厚重的乌云压在山谷上方,天色暗得像黄昏,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
程楚的汗毛竖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归尘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前所未有的凝重,
“直觉告诉我,这个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你得赶紧离开。”
程楚撑着树干站起来。右臂的伤好了不少,青紫褪成淤青,手指也能活动了,但还使不上大力。
她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
去剑冢吧。
就是那个当初看到的、有禁制的剑冢。
她记得路。
程楚握紧归尘剑,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的标记都还在,她做的那些记号清晰地指引着方向。可越往前走,她的心越往下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不是雾气,不是药香,而是一种沉沉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等程楚赶到剑冢所在的位置时,她愣住了。
那块巨大的石碑,碎了。
碎成满地渣滓,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炸开。原先刻着剑形图案的石壁,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
程楚的呼吸急促起来。
就在此时,袖中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她急忙伸手进去,摸出一张符纸。
传讯符。
火光在符纸上跳动,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中传来:
“我在……迷雾森林……方便来救……我吗……”
是方璇的声音。
那声音太虚弱了,虚弱得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说话。
每个字都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程楚的心脏猛地揪紧。
“迷雾森林。”归尘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应该是我之前在的那个地方,东南方。快走。”
程楚握紧归尘剑,转身就跑。
手臂还没完全好,拿着剑的姿势有些别扭,跑起来更是牵扯得生疼。可她顾不上这些了。
越往东南方走,天色越沉。
那股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浓得像是化不开的雾,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让人几欲作呕。
更可怕的是那些声音。
远处传来同门的求救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有人在大喊救命,有人在哭着求饶,还有人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哀嚎——
然后戛然而止。
程楚的脚步顿了一瞬,又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
“方璇!方璇!”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密林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簌簌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程楚猛地停下脚步。
那风声不对。
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一种……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的声音。
她握紧归尘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的密林。
是谁?
是敌人?还是——
“程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楚猛地回头。
莫听松御剑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后三丈之外。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衣袍上沾着几点血迹,但整个人看起来还算完好。
“你怎么在这儿?”程楚愣了一下。
“我刚融合完剑灵就感觉不对,赶过来了。”莫听松快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了?”
“不太清楚。”程楚顾不上解释,“方璇用传讯符向我求救——你有没有带药?”
莫听松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直接扔给她。
“止血的,内外皆可。”
程楚接住,往怀里一塞。
“你在这儿照顾其他人,我去找方璇。”
“什么?”莫听松眉头一皱,“你一个人?你连路都走不稳——”
“传讯符只有一张,也只能用一次。”程楚打断他,“方璇只找了我。”
她转身就跑。
莫听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哀嚎遍地的同门,深吸一口气,开始分发丹药。
——
程楚一路狂奔。
迷雾森林比她想象的更大,更诡异。那些浓稠的雾气像是活的一样,在她身前身后翻涌,时不时有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她分不清方向。
她只能凭着直觉往前冲。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现在她面前。
可那空地——裂了。
地面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中间横贯而过,深不见底,黑黢黢的像是通往幽冥。
裂缝边缘,有大片的血迹。
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地洒在碎石和泥土上。
程楚的腿有些发软。
她一步一步走近,目光在地上搜索。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红色的发冠,静静躺在裂缝边缘的石头上。
那是方璇的发冠。她平时扎头发的时候,最喜欢用这个。
程楚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她张了张嘴,想喊方璇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扫到不远处的一片草丛。
草丛里,有一只靴子。
女弟子的靴子。
程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靴子在,人应该也在。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伸手拨开那片草丛。
然后她愣住了。
先入眼的,是血。
满目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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