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溺的话语如利刃一般直戳曾秀云的耳膜。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缓缓地瘫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
眼神中满是失落与沮丧。
姜思瑶是姜家的小公主,那她的夕夕呢?
讨债鬼?!
丫头片子?!
曾秀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她不愿闺女回来跟她一样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可闺女要是不跟他们回京北……
户口怎么办?
曾秀云性子软,却不傻。
城市户口居民每个月可以凭粮本领取定量粮票,而且城市户口中学毕业后国家还会统一分配工作。
而农村户口却只能在乡下务农,收入全靠工分,一年到头也就能领个百十来斤的粮食,钱更是少得可怜。
要是一家子都是老弱妇孺,年终分配搞不好还得倒贴一点进去。
为了能过上好日子,成为人上人,许多农村姑娘卯足了劲儿往城里嫁。
为了城市居民户口,有些甚至不惜嫁给身有残疾的老男人。
曾秀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明天回去一趟。
心里装着事,曾秀云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
翌日
天才刚有了亮色,她便顶着黑眼圈起了床。
着急出门,她也没心思折腾早饭,随便洗了一把米和着几根红薯往锅里一倒。
菜依旧是咸菜疙瘩。
切切剁剁。
再舀上几滴辣椒油。
简单吃了两口,她便出了门。
她到李家的时候,李淑兰刚从碗橱的抽屉里拿出鸡蛋,准备给外孙女蒸个鸡蛋羹。
“你来干什么?”李淑兰板着脸,语气不悦。
自打出了那事以后,对于这个小闺女,李淑兰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妈,姓戴的那个书记官复原职了。”曾秀云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她的皮肤早没了在医院做护士时的娇嫩,配上那都快耷拉到下巴的黑眼圈。
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
“你什么意思?”李淑兰搅鸡蛋液的手一顿,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姜爱国昨天晚上回来说,姓戴的没事了,让我们回京北,那个姓戴的还说让他回去接着做内科的副主任,还说等大主任退休了,就让他顶上去。”曾秀云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夕夕呢?”李淑兰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姜爱国说让夕夕跟着一起回去。”曾秀云如实回答。
“我怕夕夕不愿意回去。”同时也说出了她心中的焦虑。
“回去干啥?”李淑兰轻哼,“回去看姜家人的脸色?受姜家人的磋磨吗?”
外孙女好不容易有了个人样……
一想到外孙女以前的皮包骨,李淑兰肚子里的那股子邪火就有些压不住。
“我也不愿夕夕再回那个家,可要是不回去,户口怎么办?”曾秀云说出了她的顾虑。
她最担心的就是闺女的城市居民户口。
李淑兰不说话了。
作为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大半辈子的泥腿子,她自然知道城市居民户口的重要性。
就是因为这,那会儿她才没提说将外孙女放到她的户口簿里。
没人吭声,小小的厨房里最后只剩下火焰舔舐干树枝的细微噼啪声。
静默许久。
“妈,你说这咋办啊?”曾秀云语气焦急。
“要不去问问夕夕她师父……”李淑兰也想不出好的法子。
让她去和姜家人争,去和姜家人抢,去和姜家人吵,去和姜家人打……
她行。
让她去和姜家人玩脑筋,她是真不行。
“行!”曾秀云点头。
说话的功夫,鸡蛋羹也蒸好了。
李淑兰灭了灶膛里的火就准备和曾秀云一起去村部的小院找齐修远商量这事。
可没等她们迈出厨房,姜爱国、吴春禾就气势汹汹地来了。
瞅见曾秀云在这儿,吴春禾冷哼一声。
“瞧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姜爱国看了眼曾秀云,没说话,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你们来干嘛?”李淑兰皱眉看着姜爱国母子二人。
“妈,我们来接夕夕回家。”面对李淑兰这个丈母娘,姜爱国的语气依旧礼貌、恭敬。
“你的好闺女估计已经同你说了吧。”吴春禾语气笃定,神情倨傲。
没了把柄在李淑兰手里,她这会儿是装都不装了。
“我们过几天就要回京北了,你也不想你外孙女的户口突然变成农村户口吧。”
吴春禾吃准了这一点。
毕竟……
这些个泥腿子拼了命都想做城里人。
李淑兰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的外孙女去做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
李淑兰确实不舍得。
所以这话她没法反驳。
“农村户口怎么了?我就乐意当泥腿子,乐意住在这大山里,乐意……”堂屋门口响起一道奶乎乎的声音。
兜里有钱,什么户口还重要吗?
“夕夕!”李淑兰出声打断,眼神示意她别乱说。
城市居民户口和农村户口,那可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城市居民户口不光能分配工作,而且还享有固定工资,福利分房、医疗报销……
诸多好处。
这些都是农村户口可望而不可即的。
“姜七夕,你真愿意留下来当泥腿子?”吴春禾瞧了眼急得嘴角都快起燎泡的李淑兰,语气得意。
“愿……”姜七夕刚张嘴。
“夕夕!”李淑兰再度出声打断。
吴春禾嘴角上扬,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外婆,我没觉得泥腿子有什么不好的。”姜七夕看着李淑兰,奶声开口。
城市居民户口不就比农村户口多个工作吗?
她还看不上那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呢!
等她出了师,大团结还不哗哗地来。
还用得着去哼哧哼哧地上班?
“夕夕……”李淑兰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跟外孙女解释城市居民户口和农村户口二者之间的天差地别。
关键……
她要现在说了。
姓姜的那一家子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外婆,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一个师父呀?”姜七夕迈着小短腿来到李淑兰面前。
突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伸手从衣兜里掏了个红包出来。
虽然不是很大,但瞧着却很厚实。
而且瞧那宽度,多半是大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