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宾客一听，都交头接耳起来。前头的江五小姐就是得了失心疯才被送去城郊的庄子上的，如今江大夫人既然得了这病，便是不用被送去庄子，也少不得让出掌家之权。
椅子上的周梦棠拼命挣扎。趁其中一个婆子不备，用力咬了她一口。那婆子痛叫一声，撒开了手，周梦棠趁机破口大骂。
“你这个庸医！我怎么可能得失心疯！我看你就是趁机报复！”
宾客们交换了个眼神，也有的点点头，似乎是认同周梦棠所言。
“江大夫人若是不信，不如请其他大夫过来瞧瞧？”顾柠淡淡收回目光，不慌不忙道。
“那不如就请咱们府上的张大夫？张大夫可是在咱们府上待了有些年头了，你总不会也怀疑他吧？”
江三夫人忙接过话。朝着门口侍立的小丫鬟一挥手。不等周梦棠阻拦，那小丫头已经跑没了影。
“你！”周梦棠气结，“谁知道你有没有不安好心？”
“大嫂这话说的，可真真让人寒心！大嫂不相信顾大夫，我就让小丫头去请张大夫。大嫂昨晚哭了一宿，今早上我一大早起来就招待宾客。就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嫂还直接说我没安好心……”江三夫人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一脸委屈，“大嫂，你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是啊是啊，江大夫人。江三夫人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宾客们纷纷附和，“就算你不领情，也不能乱说话啊！”
周梦棠百口莫辩。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江三夫人和顾柠对视一眼，朝她轻轻一笑。顾柠知道，这是江三夫人承了她的情了。
从刚进门开始，她就知道江三夫人是个不甘居于下的。江家三房虽是庶出，三房出来的几个少爷比起大房来说却是高出一大截儿。可江家的产业按照惯例来说，大部分都要归到大房手里，这种情况下，若是三夫人能拿到掌家之权，三房分到的东西就能大大增加。
这种关头，她怎么会让快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多时，那花白胡子的张大夫拎着药箱来了，他先躬着身子朝众人作了揖，然后把手搭在江大夫人手腕上。果不其然，也说是失心疯。
“我就知道！你们都没安好心！”
“江大夫人慎言，”旁边的李夫人忍不住开口，“这一个大夫说你失心疯，你说人家是庸医，两个还说，你就不想想你自己是不是有问题？再说了，就你这儿子刚没了、一上来就大吵大嚷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没病啊。”
江三夫人也劝：“大嫂，得了病没什么可怕的。咱们江家这家大业大，还怕给你看不起病？”
“我真的没病！他们两个都在胡说八道！”
“得了失心疯的人都这么说，前头的江五小姐也这么说，”江三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无奈，“来人，把大夫人扶回房间，好生照看。”
话音一落，几个丫鬟婆子一起拥上去，也不管周梦棠怎么挣扎，都把她带出去了。
江三夫人又朝众人笑：“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日倒是叫大家看了笑话。不过说到底，我大嫂也是因为悲痛过度，还望大家见谅。”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就是以后要辛苦江三夫人了。”
“江三夫人放心，我们出去之后不会乱说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
几句话的功夫，江家的掌家权易主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只是虽然易主，今天的事却大概率不会传出去。哪怕看在这大房刚死了儿子的份上，江三夫人也得给他们几分面子，顾全亲戚之间的情分。
这样一来，那面具人引蛇出洞的计策也就泡了汤。就是不知道那位张巡查使知道了，又该有什么打算？
顾柠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忽然轻轻给人扯了下袖子，回头，只见是沈烬言。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顾柠不明所以，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怎么了？”她的声音压的很轻。
“你什么时候也会这一招了？”
无中生有。
虽然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可沈烬言分明记得，她平日里不是这副锋芒毕露的模样。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他没来得及抓住。
顾柠轻轻笑笑，并不回答。其实她一直都会，只是从前很少在他面前展露而已。他熟悉的那个“顾柠”，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
“不过你小心些，”他大约看出她不想回答，只不动声色往窗子外面看了一眼，“有人在看你。好像就是那个什么巡查使。”
顾柠顺着他的目光往外面看，只见那人大约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目光深沉，尤其，他的眉间似乎还有一颗红痣。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张巡查背着手使走进来，见众人要起身行礼，一摆手：“本官今日只是过来给江二公子上柱香，大家不必拘礼，”说着叹了口气，“这江二公子真是可惜啊，英年早逝江大夫人也是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接着又和江三夫人寒暄了几句方才离开。
虽说只是几句寒暄，但在场众人皆是人精，看出来了他的意思——这位张巡查使，对江家很是看重。只是不知道，这江家到底拿出了什么东西才得了他的青眼。毕竟这么些年，众人可都知道，他是最不好讨好的。
“我觉得大抵是面相吧，”有一人感慨，“说起来，江二公子生前与这位张巡查使长的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眉眼。只不过还缺了一点红痣。”
“红痣？”
“没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家祖传的，张巡查使和他儿子眉眼间都生了红痣。我觉着，要是江二公子生前也有，那江家大抵会更得张大人看中吧。不过这都是我胡乱猜的，大家别当真，别当真哈……”
顾柠听了却是若有所思。刚才她仔细留意过张巡查使的手，手背上青筋毕露，指节粗大。而那天晚上湖心亭里的面具男，端茶的手却是骨节分明。
难道她猜错了？
又或者是……张巡查使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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