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一盏燕窝做下午茶,安无恙见小风清爽,便走出了月色江声,来到了湖畔的冷香亭。
亭子邻水而建,清凉的风中带着白莲的清香,冷香亭故得此名。冷香亭侧旁,便是一条长堤,蜿蜒向后湖湖心的小岛。长堤两侧多植柳树,湖上烟波浩渺,薄雾如纱,故而此堤唤做烟柳堤。
自此徒步而去,便可直达瀛洲岛。
瀛洲岛上有座蓬莱殿,四面邻水,倒是并无嫔妃居住,听闻先帝朝的时候,常在在此宴饮。
安无恙曾在此居住了三年,瀛洲岛也去过无数了,在岛上垂钓,可是有充足的路亚资源,时常能钓到锦鲤。
想到此,安无恙不免有些跃跃欲试。
正要起身起行,却忽见一女子盈盈而来,“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来者风姿袅袅、眉眼楚楚,可不正是最近最得宠的曲容华吗?
安无恙轻轻颔首,冷香亭就在她的月色江声外没几步远,曲容华……这是特意来找她的?
曲容华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方才信步走到亭前,“嫔妾有些话想对娘娘说。”
安无恙笑了笑:“本宫正要去瀛洲岛上散散心,不如边走边说吧。”
曲容华怔愣了一下,看向那纤长的蜿蜒向湖心的烟柳堤,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轻提裙袂,莲步轻移,跟上了贵妃的脚步。
温润的风吹拂着堤上的垂柳,柳枝摇曳,万千盈盈,伴着湖上的烟波与盛开的白莲,倒是不失为一幅极美的画卷。
那瀛洲岛在一片烟波浩渺的湖心,芦苇、莲叶环绕,偶尔还有鹭鸶与鸳鸯腾飞而起。湖光荡漾,还有一座金碧双色琉璃瓦的华美殿宇,汉白玉的栏杆在日光下洁白莹润,当真是如梦似幻。
曲容华不禁露出赞叹之色,“这就是……蓬莱殿,当真是神仙般的住所。”
“蓬莱殿虽好,但四面邻水,夜里湿气重得很。”根本不适合住人。
曲容华笑了笑:“娘娘这话,倒是似进去住过。”
安无恙的确进去住过几天,夜里波浪翻涌,还有禽鸟啁啾之声,睡得不大安枕。
“本宫曾在万安宫避疾三年。”安无恙没有半分遮掩之意。
曲容华怔了一下,她自然晓得德贵妃曾经染了肺痨,不得不出宫避疾。在她入宫三四个月的时候,贵妃便回来了,只是那时候贵妃还只是德妃。
“皇上果然宠爱娘娘,哪怕是病了,也给娘娘安排了这样好的避疾之地。”曲容华柔声道。
蓬莱殿的正殿素日里并不敞开,安无恙便与曲容华进了东侧偏殿,敞开窗户,大半个后湖的风光便尽收眼底了。
暖风拂面,曲容华只觉得莲香怡人,心神陶陶然,心底的忧虑也被冲散了不少。
“对了,曲容华要与本宫说什么?”安无恙落座后,这才好奇地问。
曲容华温柔一笑道:“只是有一些小女儿家的烦忧罢了。”
安无恙笑道:“你如今圣宠优渥,还会有烦忧?”
曲容华笑意里多了几分苦涩,“这不得宠有不得宠烦恼,得了宠,这烦恼未必便小了。”
这话也在理。
“是因为妍贵嫔吗?”妍贵嫔的针对,似乎对曲容华根本没什么影响。
曲容华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妍贵嫔不过就是拈酸吃醋罢了,嫔妾伏低做小些也就是了。只是一想到,皇上最近对嫔妾……嫔妾自然是高兴的,可又害怕……”
曲容华眉心颦蹙,她小心翼翼看向德贵妃,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是根本不在乎她这个新人的恩宠越过了自己去……
“娘娘原是这宫中最得宠的嫔妃,当真不介怀嫔妾吗?”曲容华小声问道。
安无恙笑道:“有什么好介怀的?皇上多情,本宫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没有你,也会有旁人。”曲容华她起码看着还顺眼些。
曲容华暗暗松了一口气,“娘娘贤德,嫔妃敬服。”
安无恙单手支着下巴,用轻飘飘的话语道:“这宫里,谁都有失宠的一天,不过是早些晚些的区别罢了。”
曲容华眼底有些惊异,“可娘娘还年轻,当真能如此看得开?”
“要不然呢?”安无恙挑了挑眉,“找根绳子把你勒死?”
此话一出,倒是叫曲容华想起了那日的解围,她不由“噗嗤”笑了,“贵妃娘娘原来是这般风趣吗?”
安无恙笑着反问:“你今日倒是没有梨花带雨了。”
曲容华脸上的笑意散去了大半,“贵妃娘娘也嫌弃嫔妾整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吗?”
安无恙轻笑道:“楚楚可人,倒也不失美丽。本宫为何要嫌弃?”
曲容华怔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自入宫以来,但凡她掉泪,皇上自是怜爱得紧,可别的嫔妃,几乎无一例外全都难掩嫌恶之色!
德贵妃当真不厌恶?
“嫔妾出身微末,除了装可怜,也没有什么能打动皇上的了。”曲容华垂下眸子,眼中满是黯淡之色。因为身份卑微,又是庶出,自小在家里,她只能以此求存。但好在她本就生得娇滴滴可人,再掉几滴泪,便更楚楚动人了,那些个男人们,无论是她的父兄,还是皇上,都很受用不是吗?
既如此,她凭什么要放弃自己的优势呢?
见曲容华难掩卑微之色,安无恙却平淡地说:“都是争宠,有人靠才学、有人靠歌舞、有人靠曲乐,哪里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装可怜能装得美不胜收,那也是人家曲容华的本事。
曲容华又怔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德贵妃娘娘当真这样想?”
安无恙点了点头,“其实,谁没在皇上面前卖过可怜?”她貌似也是有过的……
不过她的核心技术……应该还是技术吧。
那方面的技术。
什么野外啊、水里啊、骑马啊……以及更刺激的夫目前犯!
咳咳!较真来讲,她的手段,貌似才更不光彩吧?
曲容华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这阵子被那些个厌恶的眼神和口吻,弄得她心里堵得慌,甚至她自己都有些觉得自己不光彩了!
但贵妃说得对!都是争宠!谁又比谁体面?!争不过就打压她、挤兑她!什么玩意儿啊?!
曲容华不禁挺起了胸膛,眼中也带了三分钦佩之意,“娘娘说的是!后宫嫔妃谁没点取悦皇上的小手段?”
嗯,没错,妹子,关起门来,老娘的游戏花样儿多到你难以想象!
安无恙微微颔首。
“但是贵妃娘娘不一样,您是靠的德行!”曲容华眼睛有些发亮。
安无恙:……小姑娘还是太单纯了。
只不过这里头的门道,确实不好对小姑娘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