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安无恙再也没法保持沉默了。
瞅瞅还跪在地上的梨花带雨的容华曲风荷,再瞅瞅理直气壮、势要痛打落水狗的妍贵嫔徐紫鸢。
你们俩争宠,关我毛事啊!
但皇后都发问了,安无恙只得道:“皇后娘娘,曲容华只是初犯,不如便小惩大诫,罚点俸禄也就是了。”
跪在地上暗暗紧绷着的曲氏不由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晓得德贵妃为什么帮她,但这一劫应是可以渡过了。
妍贵嫔咬了咬嘴唇,“只是罚俸,何异于隔靴搔痒?”
曲容华听得此言,不由暗暗切齿,但眼泪还继续掉,呜呜咽咽继续哭。
安无恙一阵无语,“要不然你待如何?一根绳子勒死她吗?!”——大清早的,老娘肚子早就饿了,却一个个在这儿为了芝麻绿豆大的破事儿嚷嚷来、嚷嚷去的!烦死了!
妍贵嫔委实没想到贵妃会口出这等言论,一时间噎住了,她咬牙道:“嫔妾觉得,曲容华敢目无中宫,不过就是仗着皇上宠爱!若是皇后娘娘罢了她的绿头牌,想来曲容华便会真的知道错了。”
安无恙:你的算盘珠子都蹦到老娘脸上了!啊不,是蹦到皇后脸上了!
皇后揉了揉眉心,说一千道一万,不过就是为了争宠!
可妍贵嫔也不想想,她这个中宫纵然能撤去曲氏绿头牌,却挡不住皇上往蕖华仙馆去!届时,她这个中宫颜面岂不是要扫地了。
安无恙打量着妍贵嫔那张国色天香的脸,“本宫记得,妍贵嫔刚进宫的时候,荣悫皇贵妃也没少为难你吧?”
妍贵嫔愣了一下,她不明白德贵妃为什么提及旧事。
安无恙又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曲容华,笑着反问妍贵嫔:“今日的曲容华,像不像当年的你?”
此话一出,妍贵嫔只觉得好似被什么东西扎进了胸膛,昔日荣悫贵妃仗着位分、仗着恩宠欺侮她,而今日……不!!曲氏那种寒门小户之女,只会到处卖弄可怜,有什么资格跟她比?!
安无恙叹了口气,人呐,终究是会忘本的。
皇后叹了口气,“那就按照德贵妃的建议,罚曲容华一个月俸禄。”
曲容华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德贵妃娘娘!”
回到福佑宫,日头已经高升,索性直接传了朝食,招待跟随而来的小赵和小楚。
祭奠了五脏庙,三人移步静寄山房吃茶。
楚韫玉抿了一口顾渚紫笋茶,笑着说:“姐姐就不担心曲氏日后会动摇你的地位?”
安无恙叹了口气,“就算有这种可能,那也不能现在无端端欺负人家吧?”
赵松萝笑着道:“我就知道姐姐心善,不忍叫美人落泪。”
安无恙忍俊不禁,不忍见美人落泪的人是你吧?今日她若是不为曲氏解围,只怕赵松萝便要站出来了。
既如此,倒不如她来。她好歹是个贵妃,身份压得住妍贵嫔。
赵松萝嘟囔道:“妍贵嫔如今是愈发爱欺负人了!那曲容华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啊!”
楚韫玉笑了笑,赵松萝还是那样单纯啊,“曲容华如此得宠,日后若是诞下一儿半女,未尝没有机会为嫔为妃,甚至有可能位列其上。”
赵松萝叹了口气,所以妍贵嫔才那么不惜一切地打压曲容华。
说到底,都是为了皇上的恩宠。
赵松萝倒是觉得,这太不值得了。
安无恙幽幽道:“妍贵嫔越是为难曲容华,皇上就会愈发宠爱曲容华。”——妍贵嫔的性子也是愈发左了。
安无恙猜得不错,接下来一连三日都是曲容华侍寝,皇上还特意赏赐了曲氏珠宝珍玉、绫罗绸缎,先前那点子被罚掉俸禄又加倍回到了曲氏手上。
所以说,何必呢?
一转眼便是十五了,皇后领着世妇以上嫔妃前往太后的松鹤清越宫请安。
松鹤清越依山而建,殿外遍植松柏,寓意延年康寿。
故而正殿曰延年殿。
众人磕了头,问了安,便被赐了坐。
不消说,是公主们坐在太后左右两侧,而后才是皇后和她这个贵妃。
太后先是称许了几句万安宫的清凉宜人,又口头关怀了一下公主们,这才徐徐冒出来一句,“哀家听说,最近曲容华深得圣心?”
容华的位分在后宫里怎么也能排上中等了,但在太后这儿,只能居于末席。
被点名的曲容华战战兢兢起身,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怯怯看向皇后。
皇后微微一笑道:“曲容华侍奉勤谨,皇上自然稍宠爱了些。”
太后淡淡“嗯”了一声,道:“皇帝的性子哀家也晓得,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啊!
安无恙正吃着一盏九曲红梅,却突然发现太后看向了她。
安无恙:喵喵喵??
哦对了,最近这十日,皇帝却是没去她的月色江声。
“哀家记得万安宫的西府海棠开得极好,前儿本想去瞧瞧,却忽然想起,海棠花早就落尽了。倒是后湖湖上的白莲开得极好。”太后若有所指地睨了德贵妃安氏一眼。
安无恙默默吃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太后嘴角噙着笑,又看向了底下惴惴不安的曲氏,真是没想到啊,一个小家子气的曲氏竟能压过安氏一头!
“既然皇帝宠爱你,你自然有旁人没有的好处。不必惴惴不安,好生勤谨服侍便是。”太后笑着提点曲氏。
太后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曲容华反倒是更加不安了,她连忙道:“是,嫔妾多谢太后娘娘教诲。”
妍贵嫔暗暗咬碎了银牙,为了制衡德贵妃,太后这是不顾腥的臭的了!
皇后却笑了:“德贵妃倒是还跟以前一样,沉稳得很。”没有因为曲氏突然盛宠,便坐不住了。
安无恙笑了笑:“臣妾都是贵妃了,自然沉得住气。”
太后顿时笑不出来了,这个安氏,可不是易氏那等好挑唆、好利用之辈啊!
“你贵妃的翟服已经制好了,倒是翟冠还需些时日,本宫估摸着要等秋日里才能行册封礼。”皇后又道。
“一切有劳皇后娘娘了。”安无恙笑靥温婉。
太后心底一沉,如今不比当初,皇后和贵妃竟成了一党!!这又岂是区区曲氏能撼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