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见顾美人。
说到底，凭她们的交情，顾美人选择隐瞒也是情理之中的，安无恙其实并没有怨恨她，只不过在她心里，顾美人也不再是自己人罢了。
许久未见，顾美人瞧着憔悴了许多，苍白的隐隐透着蜡黄的脸蛋，纤细羸弱的模样，眼中泛着浓浓的不安和惊恐，俨然是惊弓之鸟了。
安无恙：？怎么好像很害怕我的样子？？
“嫔妾参见德贵妃娘娘，见过纯贵嫔娘娘、端嫔娘娘。”顾美人恭恭敬敬先见了礼。
顾美人原也是俏丽活泼的女子，经此一役，却被折腾成了这般模样，哪怕安无恙已经不再将她视为自己人，还是不免心生怜悯。
“你小产后身子还虚弱，怎的也不好好养着？”以美人的位分，没有肩舆可坐的。
安无恙原是关切，亦是疑惑，到底有什么事，非拖着病体大老远走过来？
顾美人身子一颤，直接便“噗通”软倒在了地上，“娘娘，嫔妾知道错了！嫔妾不该……”然而话说到这里，顾美人便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有些事情，哪怕已经被看穿了，可既然没有明着撕开，她自己便只能烂在肚子里。
“嫔妾不是故意欺瞒娘娘，嫔妾实在是没法子了……”顾美人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安无恙叹了口气，当时顾美人也的确是出于自保，或许也真是因此，风流帝才没有治顾氏假孕欺君之罪。
“你也着实糊涂。”安无恙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你就算进了刑狱司，就算招供了，本宫也不会怪你。无论你招供了什么，等待皇上回来，本宫都能替你翻案。”
顾美人含泪看向端坐在罗汉榻上的德贵妃，她永远那样镇定自若，永远那样高贵沉静……
顾美人酸涩地淌下泪来，“若嫔妾死在了刑狱司呢？”
“你好歹是清平伯府的千金，太后应该不至于……”安无恙微微蹙眉，“不过本宫也的确不能保证，不会出现这样的‘万一’。”
顾美人抱着自己纤弱的身躯，微微发颤道：“太后都要废去嫔妾位分了，想要嫔妾死在刑狱司，又岂是难事？就算不会死，刑狱司的折磨，嫔妾也肯定熬不住的！嫔妾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才……”
顾美人含泪叩首：“求贵妃娘娘饶恕！嫔妾真的只是太害怕了！”
安无恙不免有些唏嘘，好歹是堂堂伯爵府的千金，被算计到这个地步，也的确是没有旁的路可以走了。
“你先起来吧，本宫其实从未怪过你。”其实，顾美人会遭到算计，未尝不是因为顾氏与她是姻亲的缘故。
顾美人含泪怔怔，“娘娘当真不怪嫔妾？？”
安无恙其实很想说，我虽然不怪你，但你既然选择了隐瞒，那咱们便注定无法交心了。但此刻瞧着顾美人如此可怜，安无恙也实在说不出那等绝情的话。
顾美人被宫女搀扶了起来，坐在了一旁的小绣墩上，但眉宇仍然透着瑟瑟不安。
安无恙挥了挥手，屏退了除心腹以外的所有宫人，内殿的殿门亦被紧紧关上。
楚韫玉抿了一口茶，细细打量着顾氏，才缓缓道：“你是用的什么手段假孕的？竟连沐院令也诊断不出来？”
楚韫玉如此直接的问话，把顾美人吓得惊慌一颤，她急忙道：“嫔妾没有，嫔妾真的是有了身孕了。只是嫔妾福薄，孩子没能保住。”
安无恙挑了挑眉，这会子了还不肯说实话？
她揉了揉眉心，“你应该明白，皇上为何赐你红花牛膝汤。”
顾美人脸色骤然煞白如纸，难不成皇上也已经知道了……可皇上真的知道了，为何不治她欺君之罪？
“皇上也知道，你有不得已之处。否则你今日便该去静水庵与孙氏做伴了。”安无恙语气有些冷淡。
顾美人身子一软，再度噗通倒在了地上，“娘娘——嫔妾……”
安无恙抬了抬手：“你不愿意说，本宫自然不会勉强，也不会怪你。甚至连皇上也已经放过了你。只是自此之后，你再没有得宠的机会了。”
顾美人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没了得宠的机会，那她这辈子……岂不是只能做个小小美人了？
安无恙叹了口气，“你自己回去好好养着吧。皇后娘娘贤德宽仁，不会短了你的用度。”
“娘娘！”顾美人泪水再度涌出，“嫔妾才十八岁啊！求求您，帮帮嫔妾吧！”
安无恙有些无奈，有些话她原是不想说的，可顾美人竟然还心存奢望，那丑话便不得不说了。
“顾美人，本宫虽然不曾怪过你。但你既然选择了隐瞒，那便是不可能与本宫交心了。既如此，你怎可奢求本宫帮你复宠？”安无恙甚至都有些无语了。
顾美人一下子便被噎住了。
“何况，皇上都知道了，皇上也只是没有明着处置你，心里必然是置气了的，否则也不会有那碗红花牛膝汤。所以，就算本宫肯帮你，皇上也必然不肯。”
安无恙只好把话剖开了，明明白白告诉顾美人。你丫的犯的欺君之罪啊！能保住性命和位分，已经是万幸了！还敢奢求其他？
顾美人愣愣良久，霍然便颓倒在了地上，她完了，她这辈子都完了……
“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万幸了。最起码你得了个美人的位分，以后就老老实实呆在春曦殿，不要再妄为了。”安无恙叹着气道。
顾美人浑浑噩噩地被扶了下去。
楚韫玉蹙眉道：“姐姐就是心太软，方才合该趁机逼问一下，她用什么禁药假孕的！”
安无恙摆了摆手，“算了。八成是跟清平伯府有关。”——事关满门性命，顾美人自然是死都不肯说的。
“何况她也只是正常小产，甚至她没有借此嫁祸任何人。”可见顾氏并非险恶之人。既如此，她何必太不近人情呢？
楚韫玉哼了一声，“或许只是小产来得太快太突然，她没来得及算计罢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只是隐瞒，她并未害过我。况且，她如今也已经够可怜的了。”恩宠断绝，身子也大为受损。这对后宫中女子而言，已经足够令人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