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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沥渊直挺挺地走到御案前五步的位置,撩袍跪下,双手撑地,额头触砖。

这一套动作他做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得分毫不差。

但今天左肩的箭伤在他撑地的瞬间炸开了一阵剧痛,右膝落地的时候刀伤又跟着扯了一下,两道疼痛撞在一起。

不过这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淡淡挥了挥手:“起来回话吧。”

楚沥渊双手撑地准备起身。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一个声音——

“你就不会在你爹面前哼唧两声?”

林窈的声音,带着那种拔高了八度的恨铁不成钢,在他脑袋里回荡。

楚沥渊的理智告诉他:闭嘴,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别丢人。

但他的身体鬼使神差地在撑起左臂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短的闷哼。

声音不大,但御书房太安静了。

皇帝批折子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正在起身的楚沥渊。

这个从小挨几十板子,疼昏过去都从来没有吭过一声的老四,今天居然疼的哼出来?

“老四。”皇帝放下笔,“听说你受伤了?伤了哪里?”

楚沥渊站起身的时候右腿微微晃了一下,这一下不全是演的,只不过以前他会把这个晃动藏起来。

“回父皇,儿臣去北山采购木材,路上遇到了一伙山贼。左肩中了一箭,右腿挨了一刀。”他垂着眼,语气平淡,“已然大好,劳父皇挂记,是儿臣不孝。”

皇帝看了他几秒:“给四皇子赐座。”

楚沥渊愣了一瞬。

他在御书房议事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是跪着或站着回话,赐座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在御案侧方的圆凳上坐下,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楚沥渊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一声闷哼换一把椅子,这买卖不亏。

那个疯婆子,还真让她说对了。

“这次北山的差事。”皇帝重新拿起笔,一边批折子一边说,“内务府的人跟朕报了,说你没有走他们安排的供货渠道,自己带了两个老先生翻山越岭去找原木?”

“回父皇,儿臣觉得内务府给的报价偏高,想亲自去林场比一比行情。”

“比出什么了?”

楚沥渊从怀里取出那份比价清单双手呈上,每一笔木材的品类、数量、内务府报价、林场实际价格、中间差额,都列得清清楚楚。

皇帝扫了一遍,那些差额加在一起几十万两银子,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回扣。

“内务府管事孙长利,经手御用木材采购五年,每一笔采购都比市价高出三成到五成。”楚沥渊的声音很稳,“儿臣不敢妄断他是否中饱私囊,只是把账目带回来请父皇过目。”

皇帝把清单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一种审视:“想着带老先生比价,就没想着多带几个自己的人手?”

楚沥渊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你是朕的皇子。”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为了采购木材,为了省几十万两银子,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还错过了下元祈福大典,这是大不敬,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而且那伙‘山贼’是什么来路,你心里没数吗?”

楚沥渊当然有数,但他不能说,至少不能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当着父皇的面指控太子。

“儿臣……确实考虑不周。”

皇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老四,不是朕不给你差事。朕若是真给了,你接得住吗?”

楚沥渊没有说话。

“朕知道你从小习武是为了什么。”

皇帝的目光落在楚沥渊的左肩上,朝袍下面隐约能看到绷带的边缘。

“你母妃静妃出身苏家,苏氏一门世代簪缨,为大楚镇守北疆三十年。若不是苏家在宣平七年的那场战役中全军覆没……”

皇帝的声音顿了一下。

宣平七年,楚沥渊那年三岁。

那一年他失去了母妃,也失去了整个母族。

“你这一身本领,朕本该让你去战场上磨一磨性子。以你的根骨,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苏老将军。”

楚沥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是现在——”

皇帝把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身后没有人。”

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冷水。

没有母族、没有幕僚、没有朝中盟友、没有任何一个在他遇险时能替他说话、挡刀、在朝堂上周旋的人。

他现在只有一个太监、两个丫鬟、一个管事嬷嬷,和一个挺着肚子去当铺卖药材的王妃。

“孙长利的事不着急,内务府水深,你先摸出门道再说。”皇帝语气恢复了不带感情的口吻,“你这趟差事的花销,让内务府尽快核销。另外——”

皇帝抬头,目光在楚沥渊的左肩和右腿上停了一瞬。

“不管怎么说,第一趟差事办得有模有样,理应当赏。但到底误了下元祈福大典,功过相抵。”

“前些日子乌索国进贡了一柄弯刀,天山玄铁打的,朕没什么用处,便赐给你吧。”

楚沥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天山玄铁锻造的兵器,整个大楚加起来不超过十柄,这是他做梦也不敢奢望的极品弯刀!

“儿臣谢父皇赏赐。”他压住心里的波澜,行礼叩谢。

站起身准备告退的时候,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语气忽然随意了几分:“老四,那两个老先生是你自己找的?”

楚沥渊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了一下这个问题的安全边界,然后决定实话实说。

“儿臣不敢欺瞒,”他垂着眼,“是内子替儿臣安排妥当的。”

皇帝看了楚沥渊一眼,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松弛:“你小子运气倒是不差,阴差阳错娶了个机灵的。咱们林相的肠子怕是要悔青了,好好一个丫头被他扔在庄子上八年,倒是便宜了你。”

楚沥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

他跪得来、挨骂受得来、领罪谢恩的套话张口就来,但父皇跟他聊家常这件事,他从未经历过。

皇帝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无措,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那林丫头把你府里的井掏了没有?”

“回父皇……”楚沥渊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儿臣这趟差事还未核销,府里确实周转不太开。眼看要入冬了,正房的地龙堵了十来年,明日准备先找人来修……”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皇帝却没有笑话他,他对旁边的大太监说:“让内务府给四王府多支一百两。”

楚沥渊愣住了。

“省得你回去又被林丫头念叨!”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奈和好笑。

“那丫头的性子,不像是宰相府养出来的。”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倒是有几分……像你母妃当年的样子。”

整个御书房安静了一瞬。

“将门虎女,心眼直,嘴上不饶人,但是认准了一个人就豁出命去对他好,你母妃当年也是这么个泼辣脾气。”

皇帝说到这里,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沉入了某段很久远的回忆里。

但只持续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笔尖重新落在折子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跪安吧。回去好好养伤,别让那丫头操心。”

——————

阳光从御书房外的回廊上铺进来,照得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左手握着那柄天山玄铁弯刀,怀里揣着一百两银票,觉得一切像在做梦。

一声闷哼,换来了一把椅子、一柄好刀、一百两银子、父皇二十年来第一次的家常话,还有——

“像你母妃当年的样子。”

他从来不知道母妃是什么样的人。

但现在父皇告诉他,他的母妃泼辣、心眼直、嘴上不饶人、认准了一个人就豁出命去对他好。

楚沥渊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内侧那条歪歪扭扭的针脚,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是酸还是暖,但眼眶有点不太听话。

他赶紧仰起头,对着天使劲眨了两下,把那点不听话的东西逼回去。

然后他咧开嘴,大步流星地往宫门口走。

“李财!王妃今天去哪儿卖药材了?”

“春桃说先去城东回春堂问价,然后去西市……”

“赶得上吗?”

“骑马快些应该——”

“那还站着干什么?走!”

? ?楚沥渊这辈子第一次赢了楚怀安一局,靠的不是刀,是一截狗啃的袖口。

?

这辈子第一次让父皇笑了,靠的不是功绩,是一声闷哼。

?

林窈(╬ ̄皿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不给我带钱回来,就去跪搓衣板!!

?

【明日看点】楚沥渊是否终于能硬气一把,把一百两银票拍在林窈面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