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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身玄色的锦袍依然湿淋淋地往下滴着水,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可即便狼狈到了这种地步,他却依然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膝盖,就像一只在暴雨中被淋透却死要面子的流浪恶犬。

听见脚步声,楚沥渊僵硬地抬起头。

在看到林窈的那一瞬间,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却紧紧咬着苍白的嘴唇,倔强地一言不发。

林窈看着他这副又臭又硬的惨样,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熬了一整夜的深深疲惫:“李财,给他找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咱们……回家了。”

回家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楚沥渊的耳朵里,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勉强压下喉结处涌起的一阵酸涩。

折腾了一宿,当马车再次碾过京城青石板的街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蒙蒙的青白色。

自从林窈踏进青楼到现在,楚沥渊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都没说过。

林窈看着对面那个缩在阴影里的男人,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太清楚楚沥渊这股毁天灭地的邪火是从哪儿来的了。

亲眼目睹自己名义上的妻子跟太子亲热,是个正常男人都得憋闷得发疯。

林窈现在对楚沥渊的感情已经复杂到了一定境界。

理智上,楚沥渊可是害死原主“阿窈”的罪魁祸首!

他现在受的这些委屈,不过是天道好轮回,是老天爷发给他的因果报应,他活该被虐!

可是情感上,看着眼前这个被迫戴了顶天大的“绿帽子”、还要捏着鼻子给别人“喜当爹”的暴躁小学鸡,林窈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愧疚感。

平心而论,她对楚沥渊做的这这事儿确实有点绝,他气得发疯去砸场子,从人类行为学的角度来分析……也算合情合理。

但是!

一想到这个倒霉催的活爹一夜之间又给她捅出这么大个财务窟窿,林窈那点可怜的同情心瞬间灰飞烟灭,后槽牙又控制不住地恨得痒痒起来。

所有的情绪叠加在一起,林窈就像个被彻底抽干了电量的废电池,她反而没力气去生气了。

“你……”林窈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在宫宴上光顾着跟我较劲,也没吃什么东西。又喝了一宿的烈酒,现在……饿不饿?”

楚沥渊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把头偏向了一侧。

“算了,不管你饿不饿,我是真饿了。”

林窈叹了口气,掀开窗帘看向外面。此时早市已经陆陆续续支起了摊子,一股诱人的面汤香气顺着冷风飘进了车厢。

林窈眼睛一亮:“李财!停车停车!那儿有个馄饨摊!折腾了一宿,大家肚子都空了吧?咱们吃点热乎的再回府!”

马车在路边停稳。

摊主见刚支开摊子就迎来了第一波客人,开心得迎了上来:“几位贵人,要吃点什么暖暖身子?”

林窈一挥手:“老板,来四碗馄饨!我看你那刚出炉的烧饼也不错,给咱们也来四个尝尝!”

正准备去旁边站着伺候的李财和春桃,听到“四碗”和“四个”时,全都愣住了,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王妃。

“王、王妃!这可使不得啊!”

李财和春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奴才们什么身份,怎敢跟主子同桌用膳?您和殿下自己吃就行……”

“行了行了,哪来那么多破规矩。”

林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咱们王府现在穷是穷了点,但还不至于付不起你们两碗馄饨钱。赶紧的,去旁边那桌坐着吃,别在跟前晃悠,折腾了一宿我累得很。”

正捞着馄饨的摊主耳朵尖,一听“王府”二字,吓得手里的漏勺都差点掉了。他忙不迭凑过来诚惶诚恐地问:“哟!小老儿眼拙,竟然是王爷和王妃大驾光临!恕罪恕罪……”

“大什么驾呀。”林窈极其自来熟地跟老板闲扯起来,“咱们四王府穷得都快揭不开锅咯!老板您心善,看在咱们大清早给您开张的份上,多送我们两块烧饼吧!您瞧瞧,我夫君为了省钱,都饿了一天一宿没吃饭了,怪可怜的!”

正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楚沥渊:“……”

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的粗瓷碗里。

老板被这位接地气的王妃逗得直乐,爽快地夹了八个刚出炉、烤得金黄酥脆的芝麻烧饼,两桌一桌放了四个:“王妃可真会说笑!这八个饼子都算小老儿送您的!您这等贵人以后要是能常来咱们这小摊坐坐,小老儿也算祖坟冒青烟了!”

林窈美滋滋地道了谢,本打算等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就着汤一起吃饼。结果她刚转了个头,拿了双筷子的功夫,再一低头——

桌上那个装烧饼的竹筐里,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饼了。

林窈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楚沥渊这回是真的饿狠了。

他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肚子里除了那几壶灼烧的烈酒什么都没有,刚才在马车上胃里就已经翻江倒海地绞痛。

看着桌上那几个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芝麻香的面饼,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原本还在疯狂叫嚣:本王就是饿死,也绝不吃这女人的嗟来之食!

可是,当那炸得酥脆的饼皮凑到嘴边时,他濒临极限的躯体瞬间背叛了大脑。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嚼的,三张巴掌大的烧饼就已经风卷残云般下了肚……

林窈看着腮帮子还微微鼓着、正干咽着干巴巴烧饼的楚沥渊,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也不怕噎死!”

林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把老板刚端上来的热腾腾馄饨推到他面前,“慢点吃!就着热汤暖暖胃,不然明天宿醉加上胃疼,有你好受的!”

楚沥渊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没有反驳,而是极其顺从地拿起汤匙。

他三口两口将一海碗馄饨吃了个底朝天,然后冲着摊主开了口:“老板……再来一碗。”

三张饼、两大海碗馄饨下肚,楚沥渊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林窈看着他吃饱了,这才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汤,一边用一种极其公事公办的语气开了口:“楚沥渊,既然吃饱了,今天咱俩就好好唠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