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安全区是以原先的城防基地为中心扩建而来的,附近本是一大片荒地和几座小山坡,因此原先的房舍并不多。由于材料和人手紧缺,基建工作只能先紧着外围防护墙。
普通人大多会选择基地免费提供的应急帐篷和价格低廉的应急棚屋。而基地向异能者提供的则是条件更好的单间,相对应的,价格也十分高昂,这也是为了促使异能者使用异能以工换宿。
许湘伊作为泛用性极强的力量型异能者,在基地里还是很受欢迎的,君澈隐瞒了自己的精神系异能,登记为空间系异能者,空间系在异能里也是相当罕见的存在。
他们两人被安排了个由一室一厅改出来的套间,简单来说就是许湘伊睡房间,君澈住在客厅里。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两人正打算出去逛逛,就看见对面房间正好有人出来。
“嘿,是你们啊。”
许湘伊抬头,就看见那天那个向她搭话的男人,男人长相并不起眼,如果不是因为那天他不顾自身安危保护妻儿的举动,或许不会给许湘伊留下什么印象。
“是你啊,你老婆她们还好吧?”
“好着呢。”
柳攸攸挑眉笑了一笑,完全不介意自己二十来岁就“喜当爹”的事情,相反,好像还颇有些自得和骄傲。
“他”往门后望了望,随后轻轻地将门关上了。
“小孩刚哄睡着,我去买点吃的,要一起吗?”
“不用了,我们刚刚吃过了。”
君澈眼中仍然抱有一丝审视和警惕,他总觉得这个看似友善无害的人带给他一种违和感。尤其是当时他们面对变异植物的时候,这个一直以来表面散漫的瘦弱男人在那一瞬间泄露出来的一丝杀气令他都暗自心惊。
直觉告诉他此人绝对不可小觑,犹如一把在暗夜中潜伏的墨色利刃,在刀锋抵到对方脖颈之前无迹可寻。
只不过安全区内管控严格,严禁私自斗殴,基地内部的高阶异能者也不在少数,他初来乍到,不宜惹事生非。而且他能感觉到此人虽然危险,却对他们没有恶意,非友非敌,能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最好。
“男人”无可无不可地随意点点头,挥挥手走了。
“糖葫芦,糖葫芦,新鲜现做的糖葫芦,瞧一瞧,看一看了喂。”
两人甫一到达交易区,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叫卖声,少女扎着两个丸子头,初秋的天气里,穿着一身镶着毛边的红裙子,喜庆得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这样的一抹亮色放在两个月前,是再寻常不过的闹市景象,这装点得颇为标志的小摊子,从前在任何一个夜市和文创街区都能看到,而如今却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立在一众灰扑扑的小地摊中显得格外突出,鹤立鸡群。
虽然新鲜,但摊前来来往往,看热闹的人占了多数,十五晶核的高昂价格,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余年年,别嚷嚷了,都摆一上午了,没人来买你的糖葫芦,你消停会行不行。昨天帮你炼糖炼到半夜,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再生母父的?”
与这个喜庆的传统中式小摊比肩而立的,是一个用绣着复杂暗纹的帷幔笼罩起来,如同中世纪森林女巫古堡的摊位,风吹开帘幕,犹如敲开女巫阁楼窗户。“女巫”没精打采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没什么血色的唇,还挂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黑衣黑发,与这个暗黑风格的地方几乎要融为一体。
而一只肉肉的,看起来就气血充足的手伸进帷幕里,不由分说地把一小块方糖塞进她嘴里。
“吃吧吃吧,没什么用,但是甜甜的。”
带着甘蔗清香的糖块在口中缓缓融化,少女眯了眯眸子,像一只慵懒的黑猫,看得余年年手痒痒的,想伸手揉一揉她绸缎一般的长发。
“余年年,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头发。”
少女趴在桌子上,眯着眼,后脑勺上却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余年年蠢蠢欲动的小手。
那只手在阳光下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冷玉,青紫色血管条条分明,清晰可见。只见她手掌一翻,手腕一转,聚出一团水球出来,落在余年年掌心。
“洗手。”
余年年撇撇嘴,拿了个小盆接住水球,乖乖洗起手来。
“莫夕莫夕,你说我们这样真的能赚到房租吗?糖葫芦定价这么高,你的塔罗还没开过张呢。要不我们还是领官方任务吧,你去水厂,我去种地。”
“Nope.”
“老娘死也不要打工,大不了我们搬去住帐篷。”
少女伸出一只手指晃了一晃,依然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只露出一个发顶,随后指腹从桌前牌堆缓缓划过,抽出其中一张,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来扫了一眼。
“星币三,好了,死不了。”
“来串糖葫芦。”
许湘伊兴致勃勃地站在摊前,递出一把亮晶晶的晶核。
“好嘞!现做现卖,绝对新鲜!莫夕莫夕,来活儿了,快起来帮忙!”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跳起来,接过晶核,数了五颗放进罐子里,剩下的分为两把,一把拍在隔壁摊子桌上,一把攥到左手里,右手从摊子底下拖出来一个花盆。
“喜欢什么口味的,山楂?草莓?”
“山楂。”
“好嘞。”
余年年从兜里翻出一小包种子,捻了两颗扔进花盆里,变术法一样,那两颗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长叶开花,洁白的一簇簇小花在小树苗上迅速盛开又枯萎,结出一颗颗红彤彤的山楂果来。她手里那一小把晶核也渐渐化为尘灰,消散在风中。
而隔壁肤色苍白的神秘少女也慢吞吞地爬起来,放了个水球进锅里,开火熬糖。没一会儿的功夫,又接了一桶水放在一边,给余年年洗手洗山楂用。
摘了一筐山楂后,离开了余年年的异能,那颗被强行催生的小树苗如同燃尽了一般渐渐萎凋。
而摘完果子不认树的余年年此时也无暇顾及小树的心理状况了,她正忙着把山楂去核,穿成一串,再将其探入锅中,均匀地裹上糖浆,放在石板上冷却。
红艳艳的浆果,裹上晶莹剔透的糖壳,甫一咬开,声音清脆,还带有温热的焦糖香气。
“确实新鲜啊。”
围观群众不由得感叹,怪不得敢卖十五晶核呢,这成本也确实够高的了。
原本处于观望的人们逐渐有些意动,这热闹也吸引来了几个手里有余钱的异能者,有一便有二,余年年的糖葫芦铺渐渐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