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仓把目光从灰兔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回自己的手上,安衍的手指还搭在那里,安静了片刻才松开。
“内伤不轻,但不算太严重,好好调理,三天之内别再强行运力。”安衍收回手,语气平淡。
“多谢。”
唐渺盯着沈二怀中的兔子,想摸不敢摸的。
韩执旭这边修整完毕,只剩伤得最重的萧武还在昏迷不醒,他的情况裴易清楚,不用安衍再另外交代。
“你们此行也是要去参加宗门大比?”齐仓问沈二。
“对。”
“甚好。”齐仓抬手在她肩膀上重重拍了下,“届时我们定要比试一场。”
这货玩重剑的,下手没轻没重,刚刚那一下子,险些把沈二拍得跪下去。
安衍抬眸,幽冷的视线落在齐仓身上。
沈二微笑回应,“好,不过得排队。”
“排队?排什么队?”
“我也曾与他约战,只可惜上次让他给跑了。”裴易上前,“要打也是我先来。”
沈二点头,“他说得对。”
齐仓一脸惋惜,“那大比之后,我们再找机会比一场。”
“那没问题,你我击掌为誓,大比之后我随时恭候。”
“爽快!”
“啪——!!”
这一掌拍得实在,震得沈二手臂隐隐发麻,她甩了甩手,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裴易笑了笑,对韩执旭说:“你们既然也是去南国都城,不如随我们一道。”
“这……”韩执旭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转头看向沈二他们。
裴易看出端倪,又抛出几句话:“我们有传送阵法,只需半日便能抵达南国都城,你们可愿一道?”
“风容哥哥,那个阵法搭载的人越多越消耗灵力,这样你身体会吃不消的。”姜水依满脸心疼。
“无妨,多几个人而已,宗门大比还有些时日,足够调养。”裴易拍拍她的手背,“他们也帮了我们,该报答的。”
“风容哥哥……”
沈二不是很想跟这两人呆在一处,但是“半日便能抵达南国都城”,她非常心动。
他们都不说话,韩执旭只好开口:“这样怕是会耽误你们的行程计划。”
“不会。”裴易望向昏迷的萧武,“萧师弟身受重伤,应尽快寻到好的地方修养,寻宝这件事可暂且搁置。”
怕他们有顾虑,裴易补充道:“你们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裴某不强求。”
韩执旭又看向他们几个,沈二率先点头,她都点头了,安衍自然没意见,索性直接略过。
虞繁花与唐渺站在一处,察觉到韩执旭的视线,虞繁花说:“不用看我,跟猫猫一起,我没意见。”
“你们都同意总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吧?”百里识越说。
“小韩你决定就好。”沈二也道:“我们几个是由你穹山派牵头组起来的,你就是我们的老大。”
“那倒不至于,我们是伙伴,不分大小。”
“差不多差不多。”
眼见他们商量得差不多,裴易适时开口:“既然如此,请各位随我一同。”
“好。”
“唉等等。”沈二掏出青袖剑,指向马头,“这些个兽首怎么处理?”
安衍接话:“直接处理。”
“行。”沈二把狐裘解下还给他,“别弄脏了。”
南国,皇宫。
缕缕红绸悬在梁上,层层叠叠垂落,风从殿门灌入,绸浪翻涌,殿内的烛火将满殿金柱上的蟠龙映得忽明忽暗。
汉白玉阶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听不见脚步声,年过半百的皇帝歪在阶下的软榻上,怀中搂着新近最宠的妃子。
那女子着一袭石榴红裙,裙摆铺开如花瓣,正拈着一颗葡萄往他唇边送。
皇帝张嘴让她送进来,懒懒地阖着眼,手搭在那盈盈不足一握的腰上,时不时捏上一把。
一旁案上堆着今早送来的奏章,竹简散乱,有几卷滚落到地上,沾了酒渍也无人拾捡。
丝竹声从帷幔后头传来,配合着十二名舞姬在殿中旋转,赤足踏着绒毯,腕间金铃叮当作响。
其中一个旋到皇帝跟前时,裙带扬起,恰好拂过案角那堆奏章,无声无息地扫落了两卷。
舞姬脸色大变,当即跪地求饶,“奴婢并非有意,请陛下恕罪。”
皇帝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他怀中的妃子转头,示意殿上的太监。
太监会意,挥手叫来两个护卫,捂着舞姬的嘴将其拖走,与碎步赶来的小太监擦肩而过。
“陛下,”小太监弓着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太子驾到。”
“嗯……”皇帝含糊地应了声,而后猛地睁开眼,“他不是应在朝上吗?!”
“许是今日朝事不多。”
皇帝暗骂一句,推开妃子站起身,双腿虚虚浮浮,有贴身太监扶着才没摔倒,“为何不早点来报?”
“太子殿下行踪不定,锦衣卫都难以捉摸。”
“一群废物!要你们何用?!”
“陛下恕罪。”
“废物!”皇帝愤愤喘了好几口气,“给朕更衣!”
“是。”
“父皇好雅兴。”
乌金锦履跨入殿中,明黄的衣摆上绣着龙纹,乐声戛然而止,宫人舞姬跪倒一片,有慌乱者不慎撞倒桌子。
众人齐声:
“参见太子殿下——”
皇帝将衣襟稍加整理,扯着嘴角笑着迎接:“皇儿怎么来了?”
“许久不见,特来探望。”太子从一众宫人间走过,来到皇帝面前,“父皇近来可好?”
“有劳皇儿费心,身子骨还算硬朗。”
说话间,在不起眼的角落,一只手从桌布下伸出来,在地上摸索两下,摸到一串葡萄后“呲溜”收了回去。
其中一颗散落的葡萄好巧不巧地滚到那只锦履边上。
太子眸光微闪,皇帝接下来说了什么,全然没有在听,那都不重要。
他道:“宗门大比在即,大陆各大势力的青年才俊云集,他们都是代表,我们也该尽地主之谊。”
皇帝怔了下,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好好好,全凭皇儿做主便是。”
“还请父皇下旨。”
“是是是,朕现在就下旨,宗门大比诸多事宜,由皇儿负责。”
“多谢父皇。”太子象征性地勾唇,“夜已深,父皇该歇下了。”
贴身太监看向殿外,天光大亮,只有天边挂着道淡到不能再淡的红霞。
“父皇年事已高,多休息才是。”太子全然不给人反驳的机会,吩咐道:“来人,扶陛下回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