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的手一抖,刷牙缸都摔在了地上。
那男人僵硬地眨了眨发红的眼,抬起手挠了挠头,然后讪讪地笑了笑。
“霍首长命令,最近营里不安生,所以让我负责流动巡查,保证部队女性安全出行。”
宋伊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反应过来这是霍迤驰的命令时,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暖流。
原来昨天的事霍迤驰还是知道了,还在夜里紧急下了命令,将驻守营地的巡查人员改成了流动巡查。
宋伊人对巡查人员道了谢,便开启了一天的学习生活。
起初一切还正常,可没过两天,她又一次被周恒纠缠上了。
“宋伊人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那天晚上没帮你说话真的是有原因的,我不是不信任你,实在是我身份特殊啊。”
“而且,我也很吃醋,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总觉得不舒服,你是理解我的对吧?”
“现在我想清楚了,你是不会背叛我的,我也就不生气了”
他抓住宋伊人的手臂。
“让我看看,你胳膊伤成什么样了?我这有上好的跌打损伤膏,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以后你晚上要是再出门就来寝室敲门找我,我陪着你,免得再有人对你图谋不轨。”
宋伊人把周恒的手甩开。
“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也不在意你是怎么想的。”
周恒愣了一愣,急急地开口。
“怎么可能?你从小到大都嘴笨,哪一次被欺负了不都是我帮你?”
“别说这种气话了,你知道我也是会伤心的。”
宋伊人咬了咬嘴唇,压下心底的翻涌。
周恒说的确实没错,宋伊人小的时候因为矮小瘦弱,时常被村里的大孩子们欺负。
每一次,几乎都是周恒这个村里小霸王把她救了出来。
宋伊人起初感激周恒,慢慢地这份感情就变成了爱慕,甚至为此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可现在看来,周恒也是懦弱的,欺软怕硬、计较得失的人。
她心底对周恒最后的一点崇拜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厌恶。
宋伊人正准备带着饭离开,突然有人敲了敲桌子。
“打扰一下,这是一次善意捐款,你们有条件的就帮一下。”
“周恒,你之前手下的士兵张末因公殉职了,他老婆也难产,人没了,留下一个孩子还在医院里。我组织捐款,每个人拿个块八毛的,帮助他们一家子渡过难关。”
“那是个好人,生前在周恒手下干活最认真了,可惜呀,人就这么没了,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
宋伊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手帕,抽出一张崭新的 5元钱。
“我捐款,5块钱。”
把钱扔进捐款箱的时候,周围人都侧目看过来,眼神里带着震惊和崇拜。
“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令人惋惜了,我想帮一帮他们。”
做募捐的人手忙脚乱地拒绝,甚至想把钱掏出来。
“这怎么能行?你一个姑娘家还没开始工作,这些钱够你生活多久了?”
“我们内部人员掏钱就行了,快把钱拿回去。”
宋伊人摇摇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味道。
“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大家对我都很照顾,我想那位牺牲的士兵应该也像你们一样是个好人。”
“况且那位为了生孩子去世的妈妈实在太惨了,孩子也是一出生便没有爸爸妈妈,如果我的这点钱能帮助他们,那绝对是值得的。”
“不用和我客气,我住在这总要交点房租吧。”
宋伊人声音清亮,一群在场的士兵们都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听着宋伊人把话说完。
宋伊人正准备走,却发现募捐箱的后面排起了长队。
“我再捐一点,再捐两块钱吧,宋伊人说的对!”
“张哥生前是个好人,嫂子人也好,我们不能帮他们做什么,至少可以帮帮他们的孩子。”
周恒看着宋伊人的眼神一点点变了,那副向来傲慢的神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讶异和实打实的钦佩。
他看着宋伊人,声音低低的。
“宋伊人,你真的很通透,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心地如此善良。”
宋伊人嗤了一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周恒。
周恒拍了下桌子,对杜鹃道。
“嫂子,你也去给我拿 5块钱,我不比宋伊人多捐,总不能比她捐得少。”
杜鹃啊了一声,不情不愿道。
“五块钱?五块钱够我儿子买一双最好的鞋子了,你竟然打算捐了?”
“你……你刚被停了一年的工资,现在正是资金紧张的时候,而且你爸妈目前也没能力帮你,要不然再考虑考虑。”
“三块吧,三块钱也不少了,我这就去给你拿。”
周恒有些恼了。
“说了 5块就 5块,你快去拿,拿了交过去,让他们记一下账。”
宋伊人不愿意看杜鹃拉着臭脸,便把饭菜打包回了寝室单独吃。
可到了晚上,又有人敲响了宋伊人的门。
“霍首长紧急召开会议,所有人都要去参加。”
宋伊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收拾了自己跟着一起去站队。
宋伊人站在边边角角,看着台上的霍迤驰发言。
“今日我得知大家义务捐款的消息,你们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也替因公殉职的兄弟记着了,但是这捐款,就不必了。”
“你们交上来的钱我会让人一一统计,原封不动地还给各位,大家来部队都不容易,挣了钱多给家里邮回去一些。”
“统计来的数目告诉我,这笔钱我来出,该办的事我会办好,该承担的责任我来承担,你们做我手下的兵愿意相信我,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场子在一瞬间哗然。
所有人脸上带着明晃晃的震惊,手却不自觉地拍了起来。
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有人忍不住低声夸。
“不愧是霍首长,这才是真爷们。”
“跟着霍首长就是跟对人了,有霍首长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大家站成了一排等着领钱,宋伊人把自己的 5块钱领了回来,却发现隔壁发生了争吵。
周恒摊着手,质问道。
“我明明交上去的是 5块钱,为什么只返给我 5毛?”
负责退钱的工作人员也冷着脸。
“谁知道你怎么好意思就捐 5毛的?我这里可都记得清清楚楚,账目都对得上,你还想冤枉我吞钱不是。”
“亏张末之前还是你手下的,人走茶凉啊,当个领导的竟然只捐 5毛。”
周恒气急了,脸涨得通红,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士兵们看他的眼神里,有嘲讽、有鄙夷,还有些藏不住的看热闹。
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在人群中疯了似的扫了一圈,终于死死捕捉到了宋伊人的身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知道的,宋伊人!我明明让我嫂子拿 5块钱交上去的,今天我跟她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快跟大家解释啊!”
宋伊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杜鹃那小气鬼舍不得花钱,偷偷拿了 5毛钱搪塞,反倒让周恒在所有人面前出了大丑。
她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脸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故意歪了歪头,摆出一副懵懂又无辜的模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
她耸了耸肩,眼神里满是困惑。
“我没听到啊。”
说完,她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
“其实也没关系啦,不愿意捐就不捐,没人会怪你的,你就别再跟工作人员闹了,耽误大家退钱,多不好啊,你看后面的人都等着呢。”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还有人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原来真是他自己只捐了 5毛啊,还想赖别人?”
“就是,刚还装大方,太丢人了吧!”
“亏张末以前在他手下拼死拼活,人没了,他就捐 5毛,真是寒心!”
那些话一字不落的钻进周恒耳朵里,他的脸从惨白变成铁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都气得发抖,想说什么,却被宋伊人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宋伊人笑呵呵地迈开步子,走得干脆利落,没再看周恒一眼。
周恒暴躁的嘶吼声在人群中炸开,却没人理会他,反而有更多人围了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昨晚宋伊人被所有人质疑、孤立无援的滋味。
她回到房间,又一次点起灯,把自己的书挨个拿出来,准备把所有的知识点再复习一遍。
明天,就是要去考试的日子了。
宋伊人告诉自己,这一次考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