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尖叫着,把脸颊发红的宋伊人从绳子上救了下来。
“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吗?我死了你就高兴了是吧?好,那我死在你面前,我做鬼了是不是你就能放过我了。”
宋伊人两腿一蹬,坐在地上便开始哇哇大哭。
这么些天的不甘和怨恨,在这瞬间倾巢而出。
周恒睁开惺忪的眼睛就看见宋伊人吊在他家门口,震惊的半晌说不出话。
“周恒,到底发生了什么?宋丫头这么一个沉稳的孩子让你逼成这样,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混蛋小子我们饶不了你!”
周恒万万没料到,宋伊人会狠到这个地步。
印象里,宋伊人是出了名的乖巧。
人人都说她乖巧懂事,可只有周恒清楚,那乖巧底下,是木讷、是软弱、是任人拿捏的软性子。
从前再大的委屈,她都只敢躲在被子里偷偷抹泪,咬着牙一声不吭,从不敢顶撞,从不会反抗,更别提为自己争一句公道。
在周恒的想法里,就算杜鹃撕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毁了她一辈子的出路,按照她以往的性子,也只会默默咽下所有苦水。
最多哭一场,然后照旧认命,掀不起半点风浪。
等他过几日随便说两句软话,敷衍的一句道歉,宋伊人那个软骨头依旧会屁颠屁颠地凑上来,继续做他身后那个听话、卑微、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跟班。
他怎么也想不到,再一次对上她时,那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宋伊人,竟然以死相逼。
“没多大的事,就是和伊人吵架了,我单独和伊人说,父老乡亲们不用担心,把她交给我就行”
他弯腰想把宋伊人从地上抱起,却被宋伊人狠狠的咬了一口。
“你告诉大家,这两天你和杜娟不在家,是干什么去了?是去城里欺负我去了!”
宋伊人倔强的抬起头,大声的质问着。
周围人脸色一变,有的似懂非懂,有的则恍然大悟。
“我要是能在城里读书,怎么可能跑回家里?更不能让大家给我主持公道。”
“周恒抢走我的录取通知书,杜鹃又把她当着我的面撕了,那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好啊,我死给他看,我活不下去了。”
宋伊人捶着胸口,坐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整整半个小时,她把自己这两天的遭遇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周恒和杜鹃住在一间房里,我就在门口枯站着一整晚,我原以为周恒也是真心待我,没想到……他心里装的都是他嫂子。”
哭到最后,宋伊人险些哭晕过去。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周恒想解释却被唾沫星子彻底淹没。
“宋伊人,我和你道歉还不行吗,你快起来!我和嫂子的事我可以和你解释,我绝对清清白白!”
“录取通知书的事是我不对,我一定弥补你,大不了我明天就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宋伊人捂着脸,听了周恒的话只想翻白眼。
看来周恒还没认清自己现在在她心里的地位,所以才能自信的说出这种话。
宋伊人一直闹,几乎把眼泪哭干嗓子哭哑,村长和村支书轮番出面还是劝不了宋伊人一点。
直到周恒的爸妈得到消息匆匆赶回门,宋伊人这才在众人的搀扶下起身。
她抬起冰冷的眸子,对着身后的乡亲们道谢。
借势造次的道德舆论战宋伊人已经成功了,接下来这场硬仗,她还要自己打才行。
宋伊人和周恒的爸妈一起进了屋,他们见了宋伊人,没给什么好脸色。
宋伊人也毫不在意,直接摊开双手。
“打算给多少钱来弥补我?你们知道的,武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很值钱。”
周恒被宋伊人的行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就连周恒的爸妈也半张着嘴,被宋伊人伸出来要钱的手吓得一激灵。
“宋伊人,你来这儿不是逼婚的吗?怎么会突然提钱?”
周恒爸爸最先反应过来,他意识到,眼前的宋伊人似乎不太一样了。
宋伊人没回答,只是掰着手指道。
“我沿路打听过了,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万二元,清华大学的一万一,我知道我的武汉大学比不上清华北大,给你们打个折扣吧,八千块。”
“要是还想在这村子继续混下去,就想办法把钱凑给我,不然我不建议每天来你们家脸上这么一出戏,让邻居相亲用唾沫星子把你们家淹死。”
宋伊人弯着眉眼,眼神凉丝丝的,透着让人发怵的坏。
“周恒爸爸,你刚当上大队长,应该没少往家里敛财吧,这大瓦房和宽敞大院究竟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国家按人口发的指定粮票,一家三口一天一斤,怎么到咱们村就变成了一家不管人口多少就只有八两了,中间吃了多少回扣,用不着我给你细算吧,上一个被抓到吃国家回扣的,可是被打的……血肉模糊!”
她打量着周恒的妈妈,笑的渗人。
“这金戒指可真是漂亮,不知道让公社党官员看到了,你这一身金银能留下几样?别说这漂亮首饰了,手指能不能留住都是个问题呢……”
两个人像是被雷劈中,身体踉跄的往后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恒,你这蠢货怎么什么都和外人说?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周恒爸抬腿毫不犹豫的踹向周恒的腰间,把周恒踹趴在地还不解气,抽出裤腰带猛的往周恒后背抽。
周恒也同样困惑,自己家里的腌臜事明明只和杜鹃说过,为什么现在连宋伊人都知道了。
“宋伊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物质了?和我在一起难道只为了图钱吗?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女人”
“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谁把这些话告诉了你?杜鹃?还是你偷听到的?”
宋伊人神秘的摇了摇头,把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反复摩擦做了个讨钱的动作。
她才不会说自己知道这一切是因为她重生了。
她从周恒家离开时,把自己的口袋塞得满满的。
宋伊人没想到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周恒家里竟然能搜刮出一千元的巨款。
至于周恒家里数百斤的粮票和数十斤的油票,宋伊人也毫不客气的收入囊中。
其他大大小小的票子和值钱的东西,她自然是一件不落的带走。
就连周恒妈手上的金戒指,宋伊人也抢了下来戴在自己手上。
她忙活了一通,换了米面粮油衣服布料,这才在夜色之前赶回了家。
宋伊人爸妈急匆匆的出门迎接,眼里满是担忧和泪水。
宋伊人把战利品一件件的摆在地上,没和爸妈诉苦,而是结实的拍了两下胸膛。
“看你女儿是不是很厉害?!”
说完,她又掏出了一个亮噌噌的银镯子,戴在了妈妈手上。
这是被她抵押坐车费的妈妈陪嫁,现在终于被她用那枚金戒指赎了回来。
“女儿,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和妈妈说说好不好,你这样,妈心疼。”
“你要读书妈妈就再供你一年,没关系的,我女儿想做什么当爸妈的都一定支持,老头子,你快安慰安慰女儿啊。”
宋伊人抬头,看见自己的父亲坐在木椅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良久后,父亲才沙哑着嗓子出声。
“不嫁了!我闺女要读书,才不嫁那狗畜生!”
宋伊人抱着肩膀,笑呵呵的歪着头。
“放心吧,从今天起你闺女保证自己不会再受欺负!”
“我还会继续读书的,不用等明年,过不了多久,我还能重返大学校园!”
母亲正正的看着宋伊人,像是自己也不认识了眼前的女儿。
“你,还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