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需要学吗?”
沈伊洛果然没听出其潜在的深意,不以为然:“本公主再愚笨,也不至于连骰子都不会玩。”
“好吧,你先来。”
轩辕瑜画不再多说,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伊洛用骰盅筛起骰子,模仿着赌徒们的动作,像模像样的晃了晃,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开!”“开!”“开!”
四下里一阵喧哗,围观宾客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点数,扯着嗓子起哄。
沈伊洛做了个深呼吸,在一众瓜民目光灼灼的注视下,举起了骰盅。
“三四六,总共十三点。”
绿柳小眼神贼尖,一瞬间就算好了点数。
沈伊洛悄然松了口气,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中等偏上,不算太差。
“接下来是哪位美女?”
绿柳尽职尽责的扮演着荷官的角色,顺便晃了几下骰盅,自己也开了一次,过了把手瘾。
“瑜画姐姐,要不你先来?”
杨疏影比沈伊洛心眼多,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对轩辕瑜画很是敬重。
毕竟柳清岚对外宣称过,轩辕瑜画是靖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即便她和沈伊洛是平妻,再受宠,也越不过她去。
“云女侠,你有何意见?”
轩辕瑜画没有贸然答应,又转头看向云暮瑶。
“我无所谓......”
云暮瑶气定神闲:“什么时候掷骰子都可以。”
“那就我先来吧。”
轩辕如画有自己的考量。
先掷骰子的不一定沾光,排在后面的压力一定会更大。
倘若云暮瑶是个高手,一上来就掷出三个六点,一把封顶,对她和杨疏影的心里冲击肯定会很大,很有可能连掷骰子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弃权了。
“瑜画姐姐加油。”
杨疏影不想输给云暮瑶,秉持着情敌的情敌就是朋友的原则,暗搓搓的希望轩辕瑜画能压制她,让她不至于太过于嚣张。
很可惜,轩辕瑜画显然掷骰子的本事也不咋滴,没能如她的愿。
一,四,六!
三个骰子,仅掷出了十一点。
轩辕瑜画看着其中一个骰子上仅有的一个大大的红点,自己也觉得很刺眼,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姐姐无需懊恼。”
杨疏影很是贴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她:“点数少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嘛,我的手气一向很好,打叶子牌也是常赢得......”
“那就看你的了。”
轩辕瑜画承了她的好意,将手里的骰子和骰盅递给了她。
“这回儿让云女侠先来。”
杨疏影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想让云暮瑶先掷,自己殿后,看看有没有希望捡漏。
“好,我来。”
云暮瑶心有成竹,接过骰盅,开始了精彩的表演。
她的水平显然和两位公主不是一个档次的,骰盅在手里晃动的又快又稳,里面的骰子飞速旋转,哗啦啦的响声刺激的人心跳加速。
在场宾客都被其潇洒的动作引了目光,屏住呼吸,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喘。
须臾之后,云暮瑶手腕急停,“啪”得一声将骰盅稳稳拍在了桌子上。
席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等待精彩一刻的到来。
云暮瑶唇角微微上扬,缓缓的揭开了骰盅。
六,六,六!
排列整齐的三个骰子上,赫然正是三个最大的点数。
“好!”
“赢了。”
“今晚的新郎官是女侠的了。”
现场欢呼声四起,一众宾客都被其精湛的手法折服,扯着嗓子鼓掌叫好。
杨疏影俏脸一白,果如轩辕瑜画所料,心里冲击太大,没了之前的信心。
“疏影,别怂,掷你的。”
沈伊洛不愿意服输,暗搓搓怂恿:“这玩意运气的成分居多,你的手气好,肯定比我的点数多,说不定就能是三个六点呢。”
杨疏影苦笑:“三个六也赢不了啊?”
“再来一局呗。”
沈伊洛给她打气:“说不定下把她的手气也没那么好了,你的机会更大。”
“哎。”
杨疏影不想让人瞧不起,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许是牌局上的魔咒起了作用。
不会打牌的手气格外的好。
杨疏影这一把,果然被沈伊洛说中了,运气好到爆棚,竟然真的让她掷出了三个六点。
一众瓜民差点惊掉了下巴。
“哈哈哈,我就说吧,疏影,你能行,继续比,用你的好运打败她,看她还怎么嚣张。”
沈伊洛兴奋得手舞足蹈,比自己赢了还要高兴。
“比就比,谁怕谁呀?”
云暮瑶也来了兴致,重新拿起骰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赌局。
——
“外婆,你猜接下来谁会赢?”
苏筱看好戏看的美滋滋,抱着琛哥儿凑到外祖母身边,陪她老人家说笑聊天。
“谁赢都行。”
许老夫人心里门清:“不管谁赢了,都是咱家的孙媳妇,生下来的孩子,都是你二哥的亲生骨肉。”
“那倒也是......”
苏筱笑着附和:“这下您老人家也算是安心了,不用再为二哥娶媳妇的事犯愁了,二哥不娶则已,一娶就是四个,京都城的所有青年才俊加起来,都没有他的好命。”
“哈哈哈。”
许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岚哥儿从小就机灵,心眼也好,外婆早就看出来了,他是个有福的,就冲这四个花容月貌的美娇娘,生出来的孩子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聪明伶俐,惹人喜爱。”
“可惜了。”
苏筱佯装遗憾的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
许老夫人撩起眼皮瞅着她。
苏筱娇俏的笑:“二哥的孩子这么优秀,进不了我们家的门,我能不着急嘛。”
“咋就进不了你家的门了?”
许老夫人不解:“姑表亲,亲上加亲,岚哥儿的闺女,嫁给你家琛哥儿正合适,我看就挺好,订个娃娃亲,长大了又是一桩好姻缘。”
“话是这么说......”
苏筱从医学的角度分析:“血缘太近对孩子不好,生下来容易痴呆。”
“哪就容易痴呆了?”
许老夫人对娃娃亲很热衷:“这事外婆给你做主了,岚哥儿的长女,给咱们琛哥儿当媳妇,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外婆,您老人家这也有点太心急了吧?”
苏筱哭笑不得:“二哥的闺女什么时候出生还不晓得呢,您这就先把亲事给琛哥儿定上了。”
“琛哥儿也想娶漂亮媳妇,是不是?”
许老夫人指着四位美娇娘,逗弄琛哥儿。
“嗯嗯。”
琛哥儿听懂了,煞事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瞧,琛哥儿自己都承认了。”
许老夫人看得好笑,一张爬满皱纹的老脸笑成了菊花。
“琛哥儿长大了,可不止会娶一个美娇娘。”
柳清岚成亲,亲友们来的很是齐全。
苏筱的养父母一家人也来了,冯莹莹和苏泓后也生了一个儿子,起名苏耀,年龄和琛哥儿差不多大。
养母徐氏听了许老夫人的打趣,也笑得合不拢嘴。
“那可不.......”
冯莹莹抱着耀哥儿,笑着附和:“咱们琛哥儿是皇帝,长得又这么俊俏,将来什么样的美娇娘娶不得?别说是几个,就是真有三千后宫,也没人敢置喙半分。”
苏筱莞尔:“我倒是希望,他能娶一个可心人,夫妻和睦,相守一生。”
“这世上,能真正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又有几个人呢?”
许令娴也来了,抚摸着自己已经显怀的六个月孕肚,颇为感慨地说:“也就是表姐命好,遇上了太上皇这样痴情的人。”
“恭亲王对你不好吗?”
苏筱笑着反问:“我可是听说自从你进府后,他就一改往日心性,没再去过教司坊,纳过其她女人。”
“王爷对我,也不能说不好。”
许令娴貌似不在意的说:“只不过呢,他心里倒地是怎么想的,惦记着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让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口。
“六皇弟近来比之前成熟稳重多了。”
酒桌上的气氛有点冷,苏筱责无旁贷,打破沉寂:“秭归也经常夸他,越来越有他自己当年的风范了。”
“表姐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
许令娴听乐了,用娟帕捂着嘴笑:“同时把兄弟俩都夸了,任谁听了也得给你竖个大拇指。”
“哈哈哈。”
许老夫人和徐氏听了,都笑的很是开怀。
——
“平局,又是平局。”
“神了,北齐公主的手气也太好了吧,居然又是三个六点。”
女眷们说笑的功夫,赌局的结果也出来了。
杨疏影运气好到爆棚,竟然又是三个六,让一众看客啧啧称奇。
“再来!”
云暮瑶霸气侧漏,大有不把你们赌服气不罢休的架势。
“来就来,本公主还就不信了,赢不了你。”
杨疏影的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昂,激动的脸颊泛红。
沈伊洛亦是,从未觉得掷骰子竟是这般有趣,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轩辕瑜画也被热切的气氛感染,放下了一惯端庄娴雅的公主范儿,拍着桌子大声叫好。
柳清岚后脑勺滴落两颗冷汗。
这个情景莫名让人觉得有点诡异。
好好的婚宴,怎么就会变了味呢?
一个个的,玩得这么上头?
照这样下去,靖安侯府的后宅,只怕是难得安宁了。
他这个一家之主,彻底变成摆设。
想要留宿谁的院子身不由己,全看她们当天晚上掷骰子的运气如何了。
——
“赢了,赢了,女侠赢了。”
“新郎官今晚名花有主,可以闹洞房了。”
第三局,杨疏影的好运终是用尽,仅开出了十一点,远低于预期。
在场的宾客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大呼过瘾。
“你们几个去赌坊,给本公主买一套骰盅和骰子回来,我就不信了,以后还会输。”
沈伊洛不服气的声音夹杂其中,让某位新郎官心尖一颤,后脑勺又滴落数颗冷汗。
此女的反应,似乎也在预示着他的预感正在变成现实。
某位侯爷后半生的性福生活,全靠骰子来决定。
那滋味,想想就很酸爽。
——
二哥如愿成亲,养父母一家人生活美满。
苏筱唯一牵挂的只有师父了。
纪晓枫离京多年,一直未有音信。
莽荒路途遥远,两个孩子年龄幼小,让人难以割舍。
苏筱有心去寻师父,又不放心两个孩子,内心纠结难安。
“待两个孩子再长大一些,为夫陪你去。”
萧谨言一如既往的宠妻,看出爱妻有心事,把人温柔的揽进了怀里。
“唉。”
苏筱幽幽的叹了口气:“想要随心所欲的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怎么就这么难,好不容易盼着二哥成亲,了却一桩心事,又被两个小崽子缠上了,等他们长大,不晓得是猴年马月了。”
“一年一年很快的,不用等太久……”
萧谨言眉眼温柔:“琛哥儿十三岁亲政,锦姐儿也该及笄了,女儿有了好的归宿,咱们也就能放心的离开了。”
“你说的轻巧。”
苏筱气笑了:“到琛哥十三岁,还要十二年,师父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尸骨都变成一捧黄土了。”
“其实为夫觉得,纪老也未必想让你去找他……”
萧谨言想了想,又试探着劝:“他应该更希望自己的徒弟将毕生所学传授下去,用他所教授的医术济世就医,造福百姓。”
“你说的对,是我愚钝了,钻了牛角尖。”
苏筱经由他提醒,精神一振,眼睛亮起了光:“琛哥儿已经一岁了,我也该实现当初的承诺,回国女监授课了,医术传承,还有什么比教授出一批医术精湛的女御医更有成就感的呢,女子学医不易,就医更不易,男女大妨,让多少无辜的女子不能得到更好的救治,丢了性命,若是能多一些医术精湛的医女,对天下的女子而言,岂不是最好的福报。”
“夫人所言甚是。”
萧谨言欣慰于爱妻的医者仁心,眼底的宠溺浓的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苏筱经由他的开解,不再郁闷于心,果真重新振作起来,回到国女监授课。
在她的精心教授下,培养出了不少医术精湛的女学员。
师父留下的医书,也已《纪氏医鉴》为名,传承后代,流芳百世。
静心传授医术的日子过得飞快,十二年一晃儿而过。
琛哥儿十三岁亲政,夫妻俩终于得偿所愿,得以抛下红尘琐事,追寻向往的生活。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季节,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都城,朝着西域蛮荒的方向而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