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念轻手轻脚推开赵玉婵的房门。
屋里点着几盏烛火,赵玉婵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宋安!”
赵玉婵跳起来,一把抱住宋明念。
“我就知道你会来呜呜……”
宋明念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快松开,时间不多。你都准备好了吧?”
赵玉婵松开她,眼眶又红了:“准备好了。”
赵玉婵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浅灰色的粗布衣裳,看着就是丫鬟穿的。
宋明念接过去,递给身边的杏雨:“快换上。”
杏雨愣了愣,接过衣裳:“姑娘,您这是……?”
“让赵玉婵穿上你的衣裳,一会儿扮作我的丫鬟跟我出去。”
宋明念拍了拍杏雨怀里的粗布衣裳:“一会儿你穿上这个,从后门出去,装作府里采买的丫鬟就好。”
那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显然是平常老实得不得了,头一回做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
“姑、姑娘,这……”
赵玉婵走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好妹妹,帮帮我。”她压低声音,“等我回来,还有重谢。”
杏雨咬了咬牙,攥着银子答应了。
赵玉婵松了口气,三两下把杏雨换下来的丫鬟衣裳换上。
宋明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衣裳有些紧了,但天黑看不真切,低着头走路应该能蒙混过去。
“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影壁,从正门走了出去。
门房的人打着哈欠看了她们一眼,见是宋明念带着个低着头的丫鬟,也没多问,摆摆手放行了。
走出赵府那条街,赵玉婵才敢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宋明念忍不住笑了。
“就这点胆子,还想私会情郎?”
赵玉婵脸红了红。
“对了,我上回让你问的蒙汗药的事,怎么样了?”
赵玉婵压低声音道:“我认识一个小姐妹,她家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她手里有门路。”
她顿了顿:“不过你要的那个剂量太强了,她得等几天才能弄来。”
宋明念点点头:“无妨。等几天没关系。”
她也要找个机会给陆玄知下药,不能着急。
赵玉婵看着她,眼里带着好奇。
“宋安,你到底要那么强的剂量干什么?一般蒙汗药不就够了吗?”
宋明念沉默了一瞬。
“我一个人住着,总得有点东西傍身。万一哪天遇上什么事,也不至于毫无办法。”
赵玉婵露出心疼的神色:“说得也是……你一个人住,确实不安全。更何况,最近你又和官府的人走得近,更是要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宋明念抿嘴一笑。
实际上,她要这么强的剂量,不是防普通人的。
是用来迷倒陆玄知的。
那个男人,身强体健,力气大得能把她死死按在床上,让她丝毫动弹不得,甚至她连扭头的力道都会被他控制住。
普通剂量的蒙汗药,恐怕放不倒他。
两人走了一会儿,宋明念指了指前面的酒楼。
“这家酒楼在扬州繁华处,得了官府特批,先在此楼试行早市晚市,因此天色渐暗,这里还人员密集。”
“我约了常青,让他在此处等你。”
赵玉婵神色凝重,带着些许不安,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二楼包厢内,常青已然在里面坐着了,见到宋明念,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站了起来。
“坐吧。”
宋明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常青走过去,坐下。
他开口,声音有些紧:“您找我……是玉婵出什么事了吗?”
赵玉婵从宋明念身后绕出来:“事可大了!”
“她爹把她关在家里,”宋明念坐下看着他,“你知道吧?”
常青点点头。
“你知道她爹在给她安排相亲吗?”
常青的脸色变了。
宋明念说话的时候,心里带着气,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隔壁包厢的人听见了“相亲”这两个字,男人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沈听澜顾不上回答面前客人的话,只竖着耳朵听隔壁包厢的声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转瞬又被更多的隐忍盖去。
那是宋明念的声音。
她又要相亲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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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内,陆玄知少见地没有管宋明念的去向,在衙门里待了一整天。
提起笔,在纸张上又添了几个字。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侍从推门而入,在他面前站定。
“大人,您写的那些关于扬州城有重大财务问题的奏折,已经秘密送往京城了。”
陆玄知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侍从站着没动。
“还有事?”
侍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属下……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为何要对沈大人动手?属下觉得,他其实并未得罪过您。”
陆玄知抬起眼。
那目光沉沉的,带着狠戾与疯狂,看得侍从心里一颤。
“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陆玄知望了眼外边漆黑一片的天色,对侍从道:“我让你准备的,你可都准备好了?”
侍从拱手:“都准备好了。预计五日后,沈大人就会为扬州城的财务问题忙得脚不沾地,恐怕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不会有时间见宋姑娘的。”
“宋姑娘每日的动线,我们也查清楚了,不出意外的话,大人您每天都能偶遇到宋姑娘。”
陆玄知没说话,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嗯”。
他要做的,远远不止于此。
他要让宋明念再次爱上自己,看清沈听澜,根本比不上自己一星半点。
他要让沈听澜在宋明念的注视下身败名裂,永远消失在她的身边。
如果这样都不能让宋明念回心转意……
陆玄知眼神一暗,他从未考虑过这个方向。
他十分有把握,经过自己的一系列计划,宋明念一定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真正懂她,爱她的人。
只可惜,陆玄知闭了闭眼睛,自己从前说了千百遍的爱她,她都不相信。
可自己一旦说了一两句谎,她便会深信不疑。
而那个沈听澜,却只会说好听话哄着她,骗着她。
宋明念一定就是这样,被勾了魂去,把自己抛之脑后了!